第607章 鼎的裂縫回到酒店，天剛擦黑。
套房客廳的圓桌上，攤得滿滿當當。
航運記錄抄件，賭檔賬本上描下來的賬戶號碼，太古洋行的名片，白雀畫的那一排畫。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夜航船的汽笛隔著玻璃悶悶地響。
雲姚跪坐在沙發上，腳懸著，手裡捏著顆糖，沒剝。
“都坐。”
楚天闊和陳工一左一右湊過來。
“先念電報。”
雲姚把一張電報紙推過去，“林會長後晌發來的，加急。”
陳工清了清嗓子。
“李振邦名下渠道，已全部歸攏雲氏。其原有北線藥材、人蔘、皮貨供貨關係，盡數切斷。另查，李振邦此前暗中替港島龍鼎貿易經手大陸貨源，現已一併斷絕。”
念完，他擡頭。
“小當家，這……龍鼎在大陸還有貨？”
“有。”
雲姚把糖剝開，塞進嘴裡。
“霍爺爺的檔裡寫著，五十年代起他們往大陸遞船。船是來回的，去的時候裝人裝機器，回來的時候，總不能空著跑。”
“回來的時候拉啥？”
“拉大陸的貨。藥材，山貨，老物件。”
雲姚嚼著糖，“李振邦就是他們在內地收貨的一隻手。現在這隻手，叫咱剁了。”
楚天闊一拍桌子。
“好傢夥！合著咱在特區清算李振邦那回，順帶著把龍鼎的後路給刨了？”
“當時不知道。”
雲姚說，“現在知道了。”
陳工盯著那張電報，手指頭在桌上敲。
“小當家，我跑船三十年，懂一個理。船不歇，錢不歇。龍鼎的船十年跑四十多趟南洋，說明這條線一直在轉。現在大陸這頭斷供了……”
“斷供會怎麼樣？”
雲姚問。
“船照跑，倉裡空一半。”
陳工說，“空船跑南洋，油錢人工一樣不少，回來還沒貨賣。跑一趟，賠一趟。”
“他們停得下來嗎？”
“停不下來！”
陳工搖頭，“南洋那頭要是真有個島，島上囤著機器、囤著人，那就得月月投喂。賭檔賬上那筆紅字，每月雷打不動一筆錢匯南洋，這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船一停，島就斷糧。”
雲姚點點頭，把那張賬戶號碼推到他倆中間。
“所以你們看。”
她掰著手指頭，奶音軟軟的，一根一根數。
“第一處，大陸斷供。李振邦完了，他們在內地收貨的手沒了。”
“第二處，洋行壓賬。何爵士今兒親口說的，龍鼎交上去的賬，太古早就疑心。加上咱下午演的那出，龍鼎這會兒正琢磨太古是不是要甩了他們。”
“第三處，南洋等錢。島上月月要錢要貨，賭檔十五萬美金一個月，全填進去還不夠。”
她三根手指頭並在一起，往桌上一按。
“三處壓力，壓在同一口鼎上。”
楚天闊聽得眼睛發亮。
“老大，那咱咋整？趁他病要他命？”
“不碰他。”
雲姚搖頭。
“硬碰，咱碰不過。這是香江，不是特區。人家有槍有人有洋行，咱就一條船一口笛子。”
“那……”
“加壓。”
雲姚說，“他三條腿都在打晃，咱不用砍，就隔三差五推一把。推到他自個兒站不穩，摔了。”
“咋推？”
雲姚捏著糖紙，慢慢抻平。
“頭一路，洪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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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
“嗯。”
雲姚說，“明兒讓阿泉遞句話過去。不用洪義出人，就出個嘴。讓油麻地碼頭扛包的、賭檔裡看場的，嘴裡都漏一句話——龍鼎的船，叫水警盯上了。”
陳工眼睛一亮。
“妙啊！碼頭上最傳的就是這個！一句話傳三傳，傳到貨主耳朵裡，誰還敢把貨交給龍鼎運？”
“貨主不敢交貨，船就更空。”
雲姚接道，“船越空，賠得越多。”
“第二路呢？”
楚天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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