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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徹底沉下來，院子裡隻剩下柴房那盞油燈還亮著。
林家上下各自回屋，堂屋裡的燈也滅了，門縫裡透出來的最後一線光被黑暗吞掉。
林元奚沒睡。
他躺在東廂偏房那張硬板床上，聽著周氏壓抑的抽泣聲，一聲接一聲。
林守拙坐在床邊，一聲不吭地吧嗒著旱煙，煙鍋子裡的火光一明一滅，照亮他緊鎖的眉頭。
“睡吧，明天還得下地。”林守拙啞著嗓子說了句。
周氏把臉埋進枕頭裡，哭聲悶住了些，肩膀還在抖。
她心裡堵，堵得喘不上氣，兒子贏了比試，本是大喜事，結果除了三叔那幾枚銅板，二房連一根新筆毛都沒落著。
好的全給了長孫，破的扔給二房，明天傳出去，村裡人能拿唾沫星子把二房淹死。
“都怪我沒用，“周氏悶聲說，“連給孩子買支筆的錢都拿不出……”
林守拙沒應聲，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又續了一鍋。
後半夜，林元奚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見院子裡有動靜。
輕手輕腳的腳步聲，踩在院麵上，悶而急促。
他從床上翻起來，湊到窗縫邊往外看。
月色昏沉，一個人影從倉房那頭摸出來，彎著腰，懷裡揣著什麼鼓鼓囊囊的東西。
那人走到院牆根下，把懷裡的東西塞進牆根一摞廢磚後麵，又貓著腰退了兩步，抹了把額頭的汗。
林元奚認出來了，是林守文。
他沒出聲，看著林守文貼著牆根溜回大房屋裡。房門輕輕合上，院子重新歸於安靜。
林元奚眯了眯眼，腦子裡那個念頭跳了出來。
明天，春耕的麥種要下地了，而那幾袋麥種，就堆在倉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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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回床上，眼睛盯著房梁。
“行。”他無聲地念了一句，“大伯，這一手夠狠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守拙就起了。
他要去倉房拿麥種，趕在太陽出來前把春耕的頭一畝地翻出來。
周氏比他起得更早，灶膛裡已經生了火，水在灶上坐著。
林守拙推開倉房門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
地上空蕩蕩的。原本碼在牆角的那三袋麥種，一袋都不剩了。
他彎下腰，伸手在地上摸了半天，地上乾乾淨淨，連一粒散落的麥粒都沒留下。
林守拙又翻了翻牆角的空麻袋，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翻不出來。
“……奚兒他娘！”他大聲吼道，“麥種呢？”
周氏從灶房跑出來，油乎乎的圍裙還沒解，一看倉房的樣子，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門檻上：“不、不可能……昨晚我明明看見……明明還在那兒的……”
她猛然轉頭看向大房屋子，瞳孔縮成針尖。
林守拙臉色鐵青，一步衝到大房窗根底下，掄起巴掌拍在門板上：“大哥！起來！”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屋裡半晌沒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林守文才慢騰騰地披著外衫出來，打著哈欠，眼皮都沒完全撐開：“二弟，大清早的你吵什麼……”
“麥種呢。”
林守文的眼皮掀了一下：“什麼麥種？倉房裡的東西你自己看不住，問我？我一天到晚在屋裡溫書，哪有功夫替你看著那些破爛……”
“破爛？！”周氏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上下都在抖，“那是我們二房今年一整年的口糧！大哥你說話憑良心……”
“弟妹，你這話可就傷人了。”張氏從林守文身後探出半張臉，披著頭發，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困意，“誰動了你的麥種？指出來看看？捉賊要拿贓的。你大早晨的拍我們家窗戶，傳出去，還以為我們大房偷了你東西似的，誰稀罕那幾把粗麥？我們家都是讀書人，偷你的種子做什麼？”
林守拙攥著拳頭，嘴唇哆嗦著，整個人氣得發抖：“你、你們……”
“行了。”老爺子披著衣裳從正房出來，臉色陰沉，“都給我閉嘴。”
他走到倉房門口，彎腰看了看，又抬眼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目光最終落在林守拙身上：“老二，你先別急。倉房門昨天是誰最後關的？”
“我關的。”林守拙嗓子啞著，“昨晚天黑前我還在裡頭清了一遍，三袋麥種碼得齊整，一袋不少。早上起來就什麼都沒了。這門是插上的，外頭人進不來。”
老爺子沉默了一息，目光緩緩轉向大房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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