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炕熱得燙手。
窗戶糊上了透亮的新高麗紙。
工錢結清，匠人們千恩萬謝地走了。
夜幕降臨。
屋裡暖烘烘的。
再也沒有穿堂風的尖嘯。
李長生靠在炕頭，看著蘇玉收拾碗筷。
他從兜裡摸出那個印著漂亮女人的鐵盒。
“拿著。”
蘇玉擦乾手，接過上海牌雪花膏。
擰開蓋子，好聞的香氣飄了出來。
她摳出一點，在粗糙的手背上抹開。
臉頰泛起紅暈。
“這東西貴吧？”
“給你買的，別心疼錢。”
蘇玉低著頭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
放在炕沿下。
“洗腳。”
李長生剛要脫鞋，蘇玉蹲下身按住了他的手。
她把李長生那雙滿是老繭的腳按進熱水裡。
水溫剛好。
跑山留下的寒氣被一點點燙散。
蘇玉的手很粗糙。
指肚上全是老繭，刮著腳背。
但動作很輕。
李長生看著妻子低垂的眉眼。
碎發落在耳邊。
他伸手把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後。
蘇玉身子一僵。
手停在水裡。
以前的李長生，喝醉了隻會動手打人。
她抬起頭。
手指滑過李長生腳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凍瘡和陳年傷疤。
這是常年在老林子裡踩雪窩子留下的印記。
水麵蕩起幾圈波紋。
眼淚砸了進去。
“哭啥。”李長生伸手去拉她。
蘇玉沒抬頭，用力搓洗著他的腳背。
“長生，咱家現在有糧有錢，房子也修好了。”
“你別進深山了行不行？我怕……”
李長生反握住她的手。
把腳擦乾。
一把將蘇玉拉上火炕，攬進懷裡。
被窩裡熱氣蒸騰。
“外圍的野物打光了。”
“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還得往深裡走。”
“放心，我心裡有數。”
蘇玉順從地靠在他胸口。
前世那些爛賭、打罵帶來的恐懼。
在這個溫暖的冬夜，被一點點抹平。
新家安穩，糧食滿倉。
李長生懸著的心落了地。
跑山匠的骨頭是閒不住的。
那頭被咬掉一塊肉的母狼逃進了老林子。
是個要命的隱患。
必須除掉。
清晨。
蘇玉還在熟睡，妞妞抱著她的一條胳膊。
李長生輕手輕腳下了地。
走到牆角的樟木大箱子前。
這是老爺子留下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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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裝著以前打獵用的舊行頭。
樟木箱子散發著防蟲的藥味。
麅皮大衣，破舊的狗皮帽子，生牛皮做的雪地綁腿。
李長生把這些老物件一件件拿出來。
箱底鋪著一層乾稻草。
清理稻草時，他發現底部的木板有撬動的痕跡。
用獵刀的刀尖探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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