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走到院裡第五步，鞋底撞上一隻箱子。
紙箱被踢得往前滑，裡麵一串鑰匙撞響。他扶住牆，沒敢再邁。門邊的人連聲道歉，蹲下搬箱，衣袖擦過他的褲腳。
“您慢點，我不知道這兒有人走。”
許言認出那聲音。前夜底稿失竊後，鋪主被接來解家，吃早飯都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像隨時得給人讓路。
“您搬家，怎麼連鑰匙也裝箱裡？”
“怕落下。我想回去清一趟貨。”
院裡腳步停了。夥計說得等解先生回來，鋪主的呼吸一下變重，卻仍把箱子挪開，說不耽誤許言散步。
許言摸到石凳，坐下：“貨急著用？”
“街坊訂的線圈，下午來取。還有一台給老人修的收音機，答應今天還。我不回去，人家往灰門底下塞條子，誰應？”
“讓人送出來不行嗎？”
“鑰匙在我這兒。誰進去，我得看著。”
他說到鑰匙，嗓門總算有了平日做生意的力氣。許言把手杖豎在腿旁，沒有再勸。他眼前仍是黑的，卻知道被人借走一間鋪子，絕不止少幾天租金。
醫生來查光感，他一次也沒答對。檢查完，醫生聽他抱怨箱子擋路，去找人裝扶手。鋪主幫著量木料，嘴裡念出幾處尺寸，末了說三顆螺釘不夠，拐角要再加一顆。夥計拿工具回來，他自己扶著木條，聽鑽頭從牆裡退出來，才鬆手。
許言摸過新扶手，往前走了兩步：“您開鋪子修東西？”
“什麼都修一點。早些年給庫房修過燈，吳先生才找我放紙。放了這麼多年，偏這回……”
他沒說下去。
中午解雨臣回來，許言沒問外頭查到哪兒，先把收音機和線圈說了。解雨臣聽完，叫夥計取電話。
“開門還不安全。”他說，“我讓人陪他去。”
鋪主從庫房門口出來：“門外站兩個人，街坊以為我犯了事，後天就不用開了。”
解雨臣放下電話：“東西在哪裡？”
“櫃檯下。”
“今天由你列出來，警方核過門口後取出來交你。客人來這裡拿，你自己跟他們講。鋪子什麼時候能開，我下午再問。”
鋪主沒立即答應。他用鞋尖蹭了蹭地，問取東西的人會不會翻櫃子。
“現場還要查。”解雨臣說，“你跟著，碰過哪處當麵記。客人的東西，你清點完再帶回來。”
許言抿住嘴角。解雨臣看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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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主把鑰匙從箱裡拿出來，一枚枚撥開。到鋪門那枚，他停了一下，說願意去，車上別讓自己蒙著眼。
“沒人蒙你的眼。”解雨臣道。
“我是說，別把我擱車裡，回來才告訴我拿了什麼。”
取貨的人下午回來，鋪主抱著收音機先進門。一開開關，喇叭裡便傳出沙沙聲。他轉了半圈旋鈕，調出廣播，放在飯廳牆邊。院裡原本隻聽得到低聲打電話，突然多了一個說天氣的人。
“這聲音可以嗎？”他問。
夥計要去關，許言伸手攔了一下：“我聽著呢。”
鋪主笑了，鑰匙仍攥在手心，直到客人來取機器才塞進腰袋。他站在門房外解釋停業，給幾個熟客留了自己的號碼。有個老太太帶來一包炒花生，說今天走了兩條街，虧得能找著他。
“以後早點貼條。”她埋怨。
“是我沒安排好。”鋪主接過花生，“下回修東西照舊來找我。”
許言坐在扶手邊，聽他送走人，心裡那口氣剛落下，門房又來報，有人送裝收音機的舊紙箱，鋪主的侄子托他帶來的。
鋪主應了一聲，卻沒往外走：“我侄子在外地。”
“說是昨晚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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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進來看看。”
許言手杖點著地，從門邊傳來的腳步卻遲遲不動。那人對門房說箱子底下有兩套零件，得讓師傅自己接，拆散了沒法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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