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背得出一生被抓的男人叫梁克。至少身份證、工牌和租房合同都這麼寫。礦區那部手機打過冒稱周嵐辦事員的電話，他說手機屬於老闆，自己隻負責看場。周嵐讓人先核通話地點，沒有拿一個設備替他定罪。
周嵐把三份文件擺在桌上，問他何時進的礦區。他答得平靜：“半年前。石材廠停了，我受雇看場。昨天有人闖進宿舍，我怕他們偷東西，才想把錄像帶帶走。”
“帶走為什麼先砸？”
“摔了。”
“打火機呢？”
“抽煙。”
他連停頓都像預先算過。問到出租屋門朝哪邊、附近小店誰做飯，他也能說出。工作人員去核，店確實在，他甚至記得老闆的兒子去年考學沒考上。調查員回來報了這些細節，周嵐在記錄上圈出考學那句，繼續問他小時候的事。
周嵐沒有拿“你是汪家”去激他。她換到更早的事：“你左手腕那道疤，怎麼來的？”
梁克擡起手。疤從腕骨外側斜過去，舊得發白。他說：“小時候摔的。”
“幾歲？”
“七八歲。”
“在哪兒？”
“老家。”
“誰帶你去看的？”
“我媽。”
周嵐把他戶籍底頁翻到母親一欄。“她在你六歲時去世。”
梁克看了一眼，隨即改口：“那是姨媽。我叫慣了。”
“姨媽叫什麼？”
他念出一個名字，與戶籍表上的監護人相符。周嵐沒追著問。她把記錄封好，叫人去找還記得那道傷的活人。疤的來源說錯了，不足以定罪；但若有人替他準備了一生的答法，總有一處沒被人真正活過。
調查員到梁克登記的老家，先見了一個老人。她確實認得“梁克”，說他小時候在巷口摔過一跤，傷的是膝蓋。問到左手腕，她搖頭：“他小時候那隻手連燙傷都沒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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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找出一張少年合照。照片上的梁克把兩隻手舉在胸前，手腕外側清楚乾淨。周嵐讓人按正規手續複印並留原件所在位置，又請老人別對鄰居談今天的問話。老人反倒問：“孩子犯事了？”
“我們在核一個人的身份。”
“那你們找到了，把真孩子也告訴我。”
這句話讓周嵐停了筆。老人還把他當孩子，等著一句平安的回話。周嵐圈出少年合照的日期，讓調查員問清同照的幾個人如今住在哪裡。坐在訊問室裡的男人還堅持自己叫梁克，她得找到照片上的少年，讓兩個人各自說。
技術組從礦區封存的碎磁帶裡修復出十幾秒畫麵。鏡頭掃過布置“306”的人，梁克在裡麵搬過鐵床，卻不曾戴手套。他知道攝像頭位置，對鏡頭說過一句“這樣擺更像”。這證明他參與布景，已不是“隻看場”。
周嵐拿畫麵給他看。梁克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我照老闆吩咐擺傢具。後來有人剪成這個樣子。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錄像帶。”
“老闆叫什麼？”
“姓魏。”
“名字？”
“隻叫魏哥。”
“錢從哪兒來？”
他報了一個賬戶。財務人員查到匯款源頭是一家合法的小公司，曾給礦區做過線路維護，合同日期卻在公司註銷之後。梁克沒法解釋，隻說收錢的人不是他。
解雨臣來聽階段結果，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梁克。“他知道你們在查身份？”
“知道。”周嵐說，“他自己交了三份證明，想用它們換放人。我們照他說的查。”
“假資料會替他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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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會。有些人為錢，有些人確實認識另一個梁克。我想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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