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死穀上空壓著厚重的鉛灰色陰雲，暗渠方向的撞擊聲暫時停了下來。
幾陣山風穿過木柵欄，捲起滿地腐爛的枯葉。
張小魚站在窩棚簷下，麵罩遮住大半張臉，僅露出的獨眼掃向營地西側。
後山泉眼被毒水泡爛，沉屍與鉛封堵在暗渠口，營地連一口乾凈井水都難找。
鍋裡還剩半鍋昨夜澄過的水，鹽卻已經斷了，流民長久不進鹽，雙腿發軟，嚴重的還會抽搐。
十幾個新逃進山穀的流民縮在泥坑旁，頭髮結成泥塊，嘴唇乾裂泛白。
張小魚懷裡的張小麒揉了揉眼睛，小腦袋從羊皮襖裡鑽出來。
“小魚爹爹，肚肚咕嚕嚕叫呀……（・w・）”
幼童趴在他完好的左肩頭，胖手揪著張小魚的衣領。
張小魚擡起左手，在孩子後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先忍一忍，等會兒喝稠粥。”
張小麒晃了晃腦門上的兩撮碎發，乖巧的點著小腦袋。
“嘟嘟很乖噠，嘟嘟不哭鬧……（＾w＾）”
話音未落，西側糧棚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
“滾開，老子要拿糧，誰敢攔著砍死誰！”
緊接著，鍋碗摔在爛泥裡的碎響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兩名負責看守雜糧袋的殘兵被打倒在地，額角淌著血。
隻見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握著生鏽菜刀，正瘋搶散落的高粱麵。
帶頭的獨眼刀疤漢子扯過半條麻袋，反手抓起旁邊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刀刃架在女童乾瘦的脖頸前，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女童嚇的放聲大哭，兩隻枯瘦的小手拚命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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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娃兒！”
馬崇瘸著腿從窩棚衝出來，端著套筒步槍，額角青筋暴跳。
“後退，都特麼給老子後退！”
帶頭的刀疤漢子咧開焦黃的牙齒，眼裡全是兇狠。
“拿三袋白麵、兩罐粗鹽來換，不然老子先給這賠錢貨放血！”
旁邊兩個跟班握著短斧，縮在他身後，腳肚子直打哆嗦。
圍觀的流民嚇的連連後退，誰也不敢上前搭救。
張小魚單手把張小麒托在左臂，大步穿過爛泥地。
他的靴底踏在碎石上，發出沉重的哢嚓聲。
眾人自動讓開一條通路，驚慌的目光全落在這個斷臂漢子身上。
張小麒趴在張小魚肩膀上，看見那把貼著女童脖子的短刀，嘴巴立刻扁了起來。
“壞蛋拿刀刀……（；д；）”
張小魚擡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嗓音沙啞粗礪。
“閉嘴，別看。”
他走到距離刀疤漢子五步遠的地方站定，獨眼毫無波瀾。
“把刀放下，放開孩子。”張小魚淡淡道。
刀疤漢子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神色猙獰。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斷手的殘廢，也配在老子麵前指手畫腳？！”
“老子在外麵殺過東洋兵，搶過運糧隊，惹急了大家同歸於盡！”
張小魚沒有拔槍，也沒有出刀。
他隻是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馬崇遞了個眼神。
“槍放下，別驚了孩子。”
馬崇咬著牙，慢慢把步槍槍口垂下。
刀疤漢子見狀，以為對方服了軟，臉上的猖狂更甚。
“識相的快點把糧食交出來，再給老子備兩匹快馬！”
“我要數三聲。”張小魚麵罩下的嘴唇微動。
“三。”
刀疤漢子冷笑一聲，握刀的手又緊了半分。
“二。”
女童淒厲的哭聲戛然而止，刀鋒已經割破了表皮。
“小魚爹爹不要……”張小麒在懷裡小聲哼唧。
“一。”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張小魚動了，刀疤漢子的注意力還在糧袋和垂下的槍口上，根本沒料到他會在五步外出手。
他腰胯發力，踩碎腳底的青石，身形驟然前壓。
完好的左臂快如閃電，黑金短刀在掌心翻出一抹漆黑的光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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