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兒子，別算清晨的山霧凝成水珠，沿著枯黃的野草尖滴落。
昨夜泥塑肚腹裡傳出抓撓聲後，張小魚沒有貿然開門查看，他抱著張小麒離開破廟，在斷崖上方找了處凹槽藏身，等到天亮才重新觀察山道。
張小魚伏在斷崖上方的凹槽裡，目光鎖住下方的山道。
泥水漫過了靴麵，他身上的粗布襖子還帶著昨夜的潮氣。
張小麒縮在羊皮襖裡，肉乎乎的小手緊抓著張小魚的衣襟。
幼童嘴裡含著半顆沒化完的硬糖，腮幫子鼓成圓包。
“爹爹，下麵有人在跑呀……（・w・）”張小麒湊到他耳邊小聲哼唧。
張小魚完好的左手按在孩子後背上，力道輕緩。
“閉嘴，別動。”
山道轉角處跌跌撞撞衝出一個青衫布履的瘦削身影，那人的青衫歪斜，腳底踩滑，撲通一聲栽倒在爛泥裡。
懷裡抱著的布幡滾出去數米，上麵寫著“知天命”三個字。
“哎喲我的老腰啊！”
那人手忙腳亂的從泥水裡爬起來，眼鏡掉了一片鏡片。
正是從長沙趕往湘西的齊鐵嘴。
兩道裹著黑巾的影子自林中暴起，手中窄刃直奔齊鐵嘴後心。
“汪家的狗崽子，真當九門沒人了嗎？！”
齊鐵嘴尖叫一聲，反手摸出一把黃銅算盤砸過去。
銅珠被刀鋒劈散，滾入泥水，隻擋住了刀勢半寸。
領頭刀手獰笑著，刀鋒斜切而下。
張小魚動了。
他踩碎腳底岩殼，從岩壁上滑落而下，左臂一抖，黑金短刀在掌心翻出一抹漆黑的光弧。
刀鋒破開風聲，直接貫穿左側刀手的咽喉。
黑血噴濺在濕滑的泥草上。
右側刀手驟然變色，窄刃變向，撩向張小魚胸口。
張小魚側身壓低，完好的左肘撞在對方心口。
哢嚓一聲悶響！
刀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齊鐵嘴靠著爛泥堆，嚇的嘴唇發白。
“哪路神仙救……”
齊鐵嘴扶正歪斜的鏡框，看清來人後僵在原地。
“小魚爺？！”
張小魚將短刀插回牛皮鞘，嗓音沙啞低沉。
“八爺，別來無恙。”
齊鐵嘴從泥水裡爬起來，撿起爛成布條的算命幡。
“佛爺到處找你，你小子居然躲在湘西的深山老林裡！”
齊鐵嘴拍了拍袍角，嘴裡罵罵咧咧。
“這幫汪家的雜種，追了老子三天三夜，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張小麒從張小魚的羊皮襖裡探出腦袋，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哇，算命的爺爺眼鏡破啦……（・w・）”
齊鐵嘴的動作停住，目光落在那個粉雕玉琢的奶糰子身上。
他揉了揉眼睛，臉上滿是見了怪事的神色。
“這……這是哪來的娃兒？！”
張小魚單手將孩子往懷裡按了按，遮住他半邊身子。
“撿的。”
齊鐵嘴眯起眼睛，左手下意識掐動指訣。
“不對，這眉眼，這骨相……”
他從袖兜裡摸出三枚油亮的開元通寶，神色變的凝重。
“紫微坐命，天機倒轉，這命格怎麼一片混沌？！”
銅錢剛要脫手擲向泥地，一隻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掌壓了過來。
張小魚按住齊鐵嘴的手腕，獨眼看著他。
“我兒子。”
齊鐵嘴愣在原地，手裡的銅錢被壓的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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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算。”
山風穿過樹林，帶來遠處隱約的犬吠。
齊鐵嘴吸了口氣，慢慢收回銅錢，塞進內衫。
“行，我不算。”
他彎腰從爛泥裡摳出一塊碎裂的銅盤，小心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探子還有後手，跟我來。”
張小魚單手托著孩子，帶路紮進荊棘叢生的後山峽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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