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天（一）林塵是被油煙機的聲音吵醒的。不是他家的油煙機，是蘇家的。那種老式的側吸式油煙機，一開機就嗡嗡地響，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機。他從床上坐起來，左肩的傷口還在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可以擡到肩膀的高度了。
他下樓，蘇晴在廚房裡。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正站在竈台前，一手拿著鍋鏟，一手護著鍋蓋，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
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裡的雞蛋滋滋地冒著油星，有幾滴濺到了竈台上，蘇晴慌亂地用抹布去擦，差點把鍋鏟掉了。林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蘇晴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到他，臉微微紅了一下。不知道是熱的還是不好意思。
“看什麼看？”她沒好氣地說，“沒見過人做早餐？”
“見過。”林塵走進去，“沒見過你做早餐。”
蘇晴抿了抿嘴，沒有接話。她把煎蛋從鍋裡盛出來，放在盤子裡。蛋煎得有些焦了，邊緣都卷了起來，黑乎乎的，和以前林塵煎的那種金黃嫩滑的蛋完全不是一個物種。她又從蒸鍋裡端出兩碗粥，一碗白粥，一碗皮蛋瘦肉粥。白粥是她自己的，皮蛋瘦肉粥是給林塵的。
林塵看著那碗皮蛋瘦肉粥，愣了一下。他以前在蘇家做早餐的時候，最喜歡做的就是皮蛋瘦肉粥。蘇晴從來不吃，她說皮蛋有股怪味。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林塵問。
蘇晴端著白粥走到餐桌前坐下，沒有看他。“你做了三年，我看了三年。就算是傻子也學會了。”
林塵在她對麵坐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有些稠了，水放得不夠，皮蛋切得大小不一，瘦肉有點老。但味道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不是因為手藝好，是因為這是蘇晴第一次為他做早餐。
“好吃嗎？”蘇晴問，語氣隨意的樣子。
“好吃。”林塵說。
蘇晴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壓了下去，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不好吃就直說，不用勉強。”
“沒勉強。真的好吃。”
蘇晴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喝自己的白粥。煎蛋她隻吃了一口就沒再碰，太焦了，苦的。林塵把那個煎蛋拿過來，三兩口吃完了。蘇晴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吃完早餐，林塵去洗碗。蘇晴坐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看電視。電視開著，但誰都沒有在看。兩個人都想著各自的心事，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兩句話。
“林塵。”
“嗯？”
“你打算怎麼去七號碼頭？一個人？”
“一個人。”
“他要是帶了很多人在那裡等你呢？”
“那我就見機行事。”
蘇晴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什麼叫見機行事？你能打得過幾個人？你左肩還有傷。”
林塵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在她對麵坐下。“蘇晴，我父親在他手裡。不管他去多少人，我都要去。”
蘇晴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就像當初他簽離婚協議的時候，她也攔不住他一樣。這個男人決定了的事，沒有人能改變。她能做的，隻是在他回來之前，把這個空蕩蕩的房子守住，等他回來。
下午的時候，周曉來了。她提著一袋子水果和一盒點心，站在蘇家別墅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按門鈴。蘇晴去開門，兩個人站在門口對視了三秒，誰都沒有先開口。最後還是周曉先說了話：“晴姐，對不起。”
蘇晴讓開身子讓她進來。“先進來說吧。”
周曉走進客廳，看到林塵坐在沙發上，腳步頓了一下。她放下水果和點心，在蘇晴旁邊坐下來，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蘇晴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掙開。
“晴姐，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了。我騙了你八年，我沒資格再當你朋友了。但我還是想跟你說——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從一開始就是。隻是有些事情，我身不由己。”
蘇晴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她攥緊了周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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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原諒你了。”
周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趴在蘇晴肩膀上，哭得像一個孩子。蘇晴拍著她的背，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林塵坐在對麵看著這兩個女人，沒有說話。有些和解不需要語言，有些原諒不需要理由。
周曉哭了一會兒，擡起頭來擦眼淚，看了一眼林塵，猶豫了一下。
“林塵，有件事我跟你說。我父親——周文斌——他失蹤之前，給我留了一個包裹。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這個包裹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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