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菜回來，蘇晴都會說“飯好了”，然後他放下菜，洗手，上桌，吃飯。三年，一千多頓晚飯，每一頓都是他做的，蘇晴從來沒有動手做過一次。現在反過來了，他出去辦事，她在家做飯，等他回來。
林塵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說了蘇家別墅的地址。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這座城市的夜晚像一幅流動的畫，每一幀都不同，每一幀都似曾相識。經過江城大橋的時候，林塵往窗外看了一眼。橋很高，橋下的江水在夜色中泛著黑色的光澤，像一麵巨大的鏡子。三天前，他在這座橋上把證據交給了林晝，換回了蘇晴。三天後，他父親坐在蘇家別墅的餐桌前，等著他回去吃晚飯。
這些事之間有什麼聯繫，他說不清楚。但有一個念頭他很清楚——這盤棋，終於下完了。
不，還沒有。
林晝還在外麵。他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他會不會回來，也沒有人知道。認罪書在他手裡，警察在找他，但他消失了，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無影無蹤。
林塵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計程車停在蘇家別墅門口。林塵付了錢下車，推開別墅的門。客廳裡的燈亮著，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蘇晴正在盛飯，林鎮山坐在餐桌旁邊，手裡拿著筷子，等著開飯。兩個人看到他進來，同時擡起頭。
“回來了？”蘇晴說。
“洗洗手吃飯。”林鎮山說。
林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突然有些發酸。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在這個家裡感覺到“家”的味道。不是因為他做了飯，不是因為蘇晴沒有發脾氣，而是因為父親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筷子，對他說“洗洗手吃飯”。
他換了鞋，去洗手間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來。蘇晴把飯碗放在他麵前，自己也在對麵坐下了。三個人，三碗飯，四菜一湯。窗外是江城的夜色，窗內是橘黃色的燈光。
這一頓飯吃得沉默，但沒有一個人覺得尷尬。林鎮山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比在醫院裡吃的多了一倍。蘇晴給他夾了幾次菜，他都吃了，沒有說謝謝，也沒有拒絕。林塵看著父親吃飯的樣子，想起小時候，父親每次出差回來，都會帶他去吃街角那家小籠包。父親吃得很快，他總是吃得很慢，因為他想讓那頓飯持續得更久一些。
吃完飯，林塵去洗碗。蘇晴陪林鎮山在客廳看電視，看了一會兒，林鎮山說累了，蘇晴扶他回房間休息。林塵洗完碗出來，蘇晴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裡抱著靠墊，電視開著，但她的目光不在電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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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她叫他。
“嗯。”
“你找到你父親了，你哥哥也走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林塵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電視裡不知道在播什麼的節目。“先把父親的身體養好。然後去找林晝。”
“找到了呢？”
“帶他回來。”林塵說，“他是我哥哥，不管他做了什麼，他是我哥哥。”
蘇晴沒有說話，把靠墊抱得更緊了。
電視裡的節目播完了，開始播廣告。廣告的聲音很大，把客廳裡的沉默填得滿滿的。窗外的夜色很深，銀杏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林塵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闆，心裡想著林晝最後說的那句話——“謝謝你沒有恨我。”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不恨林晝。林晝害了他父親三年，害了他母親一條命，害了他三年的記憶。但每當他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他就會想起林晝。那是一樣的臉，一樣的眉眼，一樣的嘴角弧度。恨林晝，就是在恨自己。他做不到。
“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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