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去向林晝的蹤跡是在第七天出現的。
阿全打來電話的時候，林塵正在院子裡陪父親曬太陽。林鎮山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毯子，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角落裡那一片雛菊。陽光很好，照在白色的花瓣上，亮得有些晃眼。深秋的太陽不像夏天那麼毒，暖洋洋的，曬得人想睡覺。
“塵哥，江城火車站，候車大廳的監控拍到了林晝。”阿全的聲音有些急促，“他在買票，去昆明的。發車時間是下午兩點，現在還有一個小時。”
林塵站起來，看了一眼手錶。從這裡到火車站，不堵車要四十分鐘。來得及。
“爸，我出去一趟。”他說。
林鎮山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去哪，隻是點了點頭。“去吧。”
林塵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鎮山還坐在院子裡，低著頭，手指輕輕撫摸著雛菊的花瓣。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銀。
林塵轉身走了。
阿全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林塵上車，車子駛向火車站。一路上林塵沒有說話，阿全也沒有。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從安靜的別墅區漸漸變成喧囂的市中心，人越來越多，樓越來越密。
江城火車站的人很多。候車大廳裡人聲鼎沸，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抱著孩子的父母、舉著小旗子的導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個人都在趕往某個地方。
林塵站在候車大廳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他在B2候車區。”阿全說，“往昆明的那趟車在B2檢票。”
林塵穿過人群，走向B2候車區。他的腳步不快不慢，但他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見到林晝要說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來。
B2候車區在候車大廳的最裡麵，人比門口少一些。座椅上坐滿了人，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吃泡麵，有的靠著椅背打盹。林塵的目光一排一排地掃過去——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坐在那裡，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張車票。
林晝。
林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林晝沒有擡頭，但他知道來的人是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把車票攥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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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送我？”林晝問，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來接你回去。”林塵說。
林晝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回去。”
“你去昆明幹什麼？”
“不知道。”林晝擡起頭，看著候車大廳天花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指示牌，“先去再說。到了就知道要去哪了。”
林塵看著他，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林塵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有睡過覺。
“林晝，父親想見你。”
林晝的手指猛地收緊了，車票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他不想見我。”林晝的聲音很低，“他從來沒有想見過我。”
“他想。隻是他不知道怎麼開口。”林塵說，“你走了之後，他每天都在問你去哪了。他不說想你，但他每天晚上都會坐在院子裡，看著門口的方向。他在等你回來。”
林晝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轉頭，依然看著天花闆上的指示牌，但他握著車票的手在發抖。
“林塵，你不懂。”林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在他身邊長大，你得到了他所有的愛。你沒有資格跟我說‘他想見我’。因為你不知道被送走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一個人在國外過年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每次收到生活費的時候，心裡有多恨那筆錢。”
林塵沉默了。
他沒有資格。
因為他確實不知道。
“那你恨我嗎？”林塵問。
林晝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和林塵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有淚光，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不恨。”林晝說，“從來沒有恨過你。我恨的是他，是我自己，是這該死的命運。但我不恨你。”
候車大廳的廣播響了，通知前往昆明的旅客開始檢票。B2檢票口前排起了長隊，人們拖著行李箱，拿著車票，一個接一個地通過閘機。
林晝站起來。
“我該走了。”
“林晝。”林塵也站起來，“如果你要走，我不攔你。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你去哪裡，不管你在外麵待多久，記得回來。”林塵看著他的眼睛，“這裡是你家。不是因為你姓林，不是因為父親在這裡，是因為我在這裡。我是你弟弟，不管你承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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