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橋的時候，他讓阿全停了一下。他下車，走到橋邊，扶著欄杆往下看。江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緩緩流向遠方。遠處有一艘貨船，慢悠悠地穿過橋洞，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林塵站在橋上，風吹起他的頭髮。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倉庫裡見到林晝時那種震撼，想起林晝說“我是你哥哥”時那種荒謬的感覺，想起林晝在碼頭上說“謝謝你沒有恨我”時那種釋然。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張照片。是周曉帶來的那張老照片，一群人站在宴會廳裡，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香檳。照片最右邊，那個抱著林晝的男人，半個身子被裁掉了。林塵一直在想那個男人是誰，現在他知道了。那個男人是林鎮山。不是三十年前的林鎮山，是另一個林鎮山——一個還沒有學會做父親的林鎮山，一個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一個“有問題”的兒子的林鎮山。他選擇了逃避，把兒子送走了。那個選擇毀了一個孩子的一生。但那個孩子，最後說了“不恨”。
林塵把照片收起來，轉身走回車裡。
“走吧，回家。”
車子重新上路，駛向蘇家別墅的方向。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路麵上，把整條路都染成了金色。林塵靠著座椅，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還是個孩子，在院子裡騎自行車，父親在後麵扶著。他騎了一段路，回頭一看，父親已經鬆了手，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他。父親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和他一樣高，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是林晝。
林晝沒有騎車，就站在那裡，看著他。風吹過院子，把雛菊的花瓣吹得滿天飛，像一場白色的雪。
林塵在夢裡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也許是看到林晝站在那裡，也許是看到父親臉上那種他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逃避，隻是一種安靜的、溫暖的、像陽光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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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蘇家別墅門口。
林塵睜開眼，看著窗外那棟熟悉的老房子。院子裡的雛菊在風中輕輕搖晃，白色的花瓣像在跟他招手。
他下車，推開院門，走進院子。
林鎮山還坐在輪椅上，還在看那片雛菊。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著林塵。
“他走了？”林鎮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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