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斤在門檻上坐了有一會兒，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很輕。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來人不是王青，而是端木陽，身旁還跟著那頭白虎。
端木陽在距離霍九斤一丈遠的地方站定身子，笑著說道：
“小姐要見你！跟我來吧。”
說罷，也沒等霍九斤反應，徑直轉身向後走去。
霍九斤眼底流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快意，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了上去。
端木陽在前頭走得快，腳步踩在石板路上噠噠響，白虎跟在後麵，尾巴掃過路邊的雜草，唰唰有聲。
霍九斤慢悠悠吊在最後，身上那件寬大的衣袍拖在地上，沾了露水，下擺濕了一片。
他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腳下的石板路不知鋪了幾百載，石麵已經被磨得瑩潤發亮，路兩側是刀劈斧削的黑石壁，壁上滿滿當當刻的全是劍式：
從最樸拙的起手立劍，到繁複的連環斬擊，一筆一畫都如劍鋒斬過，冷硬利落。
崖壁縫隙滲著暗綠青苔，襯得那些線條愈發蒼勁，像凝固了數百年的劍光。
沿著石階走了一會兒，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偌大的演武場鋪展開來，由整塊青石板砌合而成，場地上立著密密麻麻的黑石劍樁，高低錯落，鋒棱朝上。
數十名青衫弟子正在樁上騰挪練劍，劍氣破空聲此起彼伏。
演武場左側嵌著一汪半月形水池，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池水上麵，閃著五彩斑斕的光。
池邊立著塊碑，刻著“洗劍池”三個字。
池邊的石階上，整齊擺放著很多蒲團，有不少弟子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長劍橫在膝前，正在閉目修行。
再往遠處，主峰順著山勢層層疊疊往上，殿宇一色黑瓦石牆，最高處那座正殿最是紮眼，像一柄巨劍倒插在山巔，沉凝巍峨。
匾額上“劍心殿”三個大字筆力雄健，隔著雲霧都能透出一股壓人的劍意，像有尊絕頂劍客坐在殿裡，俯瞰著整座山。
霍九斤眯了眯眼，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動，盧望之前曾說這洗劍宗位於東隅最西麵，是三流勢力。
三流已經如此氣派了，不敢想象，那些頂尖宗門會是怎樣的光景。
霍九斤心裡自嘲道：
“之前還真是坐井觀天了，這修仙者的宗門，讓曾經是凡人的自己開了眼！”
不過他並未氣餒，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端木陽回頭看了一眼霍九斤，見他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
“這是外門，建築也隻是些俗物，走快些。”
霍九斤淡淡回了句：
“我說，你們家大業大的不稀奇，還不讓我看看嗎？”
端木陽繼續邁步向前，聲音裡帶著笑：
“小姐說你這人嘴巴臭，讓我別接你話。”
霍九斤撓了撓頭跟了上去，嘴裡嘀咕了一句：
“她倒是了解我。”
又穿過了三道回廊，一片矮鬆林，端木陽在一棟三層的木樓前停住了。樓前有塊青石坪，石坪中央種著一棵老梅，枝乾虯曲，光禿禿的。
陽光照在光禿禿的枝椏上，像一把倒插著的鐵算盤。
端木陽回身看了霍九斤一眼。
“自己進去，小姐在二樓。”
霍九斤抬腳就往裡走，走了兩步停下回頭問了一句。
“那頭大蟲呢，跟我上去不？”
端木陽咧嘴笑了笑，拍了拍白虎的腦袋，白虎趴在了梅樹底下，下巴擱在前爪上，一雙眼睛盯著霍九斤。
過了三息後，白虎竟然口吐人言，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鄙夷和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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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嫌你身上臭。”
霍九斤愣了一下瞬，砸吧著嘴說了句：
“虎隨主人。”
丟下這句話，推門進了樓。
一樓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矮幾和幾塊蒲團。
他徑自上了木梯，到了二樓門口，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
端木星嬈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沒換衣服，還是那身石榴紅羅裙，隻是頭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摘了，長發披散著垂到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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