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願認你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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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多年前就曾親手將她斬落的人而言，再毀掉她一次，本就順理成章。
“等等！”
黎照夜終於喊出了聲。
沈辭神色未動。
落向她神魂的無形束縛也沒有停歇。
黎照夜死死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可以立契！”
沈辭眼簾微抬：
“什麼契？”
黎照夜胸膛劇烈起伏。
接下來的幾個字，對她而言比燃燒本命真血還要艱難。
她沉默了數息，最終直視沈辭的眼睛，一字一頓吐出：
“萬靈歸主契。”
沈辭眼底終於劃過一絲意外。
他自然知曉這個契約。
萬靈歸主契絕非尋常平等的互製魂契，而是一種近乎苛刻的古老主仆契約。
契約一旦落成，受契者必須主動剝離一縷最根本的核心真靈，種入主契者的識海。
從此之後，主契者一念之間，契印便能直接作用在受契者的命魂之上。
不可弑主。
不可生出反噬之念。
不可抗拒主契者下達的任何指令。
若沈辭願意，甚至隻需心念微轉，便能隔空引爆那縷真靈，將黎照夜剩餘的神魂徹底抹殺。
立下此契，等於將自己的生死與意誌完完全全交予他人之手。
沈辭壓下了丹田深處的引力，籠罩在黎照夜身上的毀滅威壓隨之斂去。
黎照夜的身形晃了晃，明顯鬆了一口氣。
可還不等她穩住魂體，沈辭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理由。”
黎照夜擰眉：
“什麼？”
“你很清楚萬靈歸主契意味著什麼。”
沈辭神色平淡：
“一旦結契，你往後連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堂堂冥凰聖女，何時變得這般惜命了？”
黎照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本以為沈辭會質疑契約的真偽。
可沈辭根本不需要懷疑。
隻要她敢交出真靈結下此契，往後她是真心還是假意，都不再重要。
沈辭真正在意的，是她為何甘願做到這一步。
當年南嶺一戰，肉身被斬得支離破碎，黎照夜都不曾吐過半個服字。
方才哪怕明知微塵能吞噬凰火，她依舊敢舍命一搏。
這等性子的人，寧可玉石俱焚，也絕不該主動為人驅策。
識海內陷入了一陣冗長的寂靜。
良久，黎照夜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裡沒有狂妄，隻透著一股深重的疲憊與自嘲。
“沈辭。”
“你嘗過在旁人軀殼裡活著的滋味麼？”
沈辭沒有說話。
黎照夜也沒有等他的回應，自顧自說了下去：
“剛剛進入蘇緋璃身體的那幾日……”
“醒來的時候，隻能感受到一片虛無。”
“睜不開眼，動不了身子，連呼吸都要借著蘇緋璃的肺腑。”
“她清醒時，我隻能像個影子一樣透過她的眼睛看外麵。”
“她睡去時，我便獨自縮在那片暗無天日的識海角落。”
“起初我發了瘋一樣想要奪舍。”
“十年，五十年……”
“我想著隻要我還留著這道殘魂，總有一天能將她生吞活剝。”
黎照夜嘴角扯了扯，神色苦澀：
“可後來我才明白，她那副弱不禁風的骨肉底下，偏偏長著一道連我都啃不動的神魂。”
“我滅不掉她。”
“她也逐不出我。”
“我就這麼被活活困在那裡。”
她攤開自己幾乎透明的五指，看著上麵不斷逸散的光斑：
“沒有軀體，沒有自由，連何時是個頭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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