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手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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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輕得像一口將斷未斷的氣。
霧燈後的聲音認得周青棠。
這不是一段自己浮上來的舊記憶。霧後藏著人。
燈焰隔著寒霧，映出一角模糊衣袖。
吳明凝出一縷神識，順著鎖身往前探去。那縷神識剛越過半程，金鏈忽然震了一下，纏在殘嬰眉心的部分驟然收緊。
雷痕像被重新劈開。
外界的風聲猛地灌回耳中。
吳明眼前一亮，山坡、遁光和周青棠同時歸位。他仍站在原處，右手卻不知何時按在了胸口，五指陷進染血衣料，掌下心跳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一道冷得發虛的聲音從識海深處傳來。
〖手拿開〗
吳明的五指停在衣襟上。
周青棠正掐著傳訊符看他。
“師姐？”
吳明慢慢把手移到斷劍柄上，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舊傷疼了一下。”
識海裡安靜了。
他把那顆桂花糖連同揉皺的油紙一並塞進袖中，目光迎向越來越近的四道遁光。
【你是李念初？】
霧燈沒有應這個名字，隻在寒霧裡輕輕一晃。吳明正要沿金鏈繼續追問，那道虛弱女聲先擠出四個字。
〖我的身體〗
聲音比方才清楚了一線，每個字都磨得極慢。
〖手〗
吳明看了一眼已經移到斷劍旁的右手。
【已經拿開了】
〖十日前〗
寒霧裡飄來三個字。
焦鬆下蘇醒、解開衣襟、低頭檢查身體的畫麵霎時翻了回來。那根戳在柔軟處的手指，以及脫口而出的那句“我勒個豆芽”，每一個細節都清楚得令人牙疼。
吳明耳後騰起一層薄紅。
周青棠正好看見，狐疑地往他身後望了一眼。
識海裡的聲音仍在繼續。
〖還戳〗
吳明隔著寒霧磨了磨牙。
【本座當時是在檢查傷勢】
〖用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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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道手法，與你說了也不懂】
吳明把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沿金鏈探出去的那縷神識卻悄悄往回縮了半寸。
至於這門醫道手法，他也是剛剛才會。
霧燈後的衣袖徹底隱去，隻留下一聲極輕的冷笑。
那聲冷笑貼著識海轉了一圈。
【你躲了十天，第一句話就為了翻這筆賬？】
〖還有〗
〖滾出去〗
這三個字倒比前麵所有話都利落。
吳明沒有回答。
這三個字合情合理。若換作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肉身裡盤著另一個神魂，他說得隻會更難聽。
三百多年逃命養出的習慣，仍讓他先算了兩條路：自己能不能離開，能不能讓霧後的人消失。前一條會散嬰，也可能拖著肉身一起死；後一條倒不是全無把握，隻要他肯不計代價地衝擊識海，總能試著把那盞燈撕碎。
可李念初若隻剩一縷沒有神智的殘魂，他尚可騙自己是在借一具將死之軀。如今她會認人，會記仇，還記得那根不該戳下去的手指。再對她下手，這筆賬便不再是怕死奪舍，而是明知人活著，仍要殺人占身。
丹田裡的血道本源貼著經脈翻了一層，又被他按了回去。
債主能開口，賬便更難賴。好處是他至少不用對著一盞燈猜口供。
吳明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醒著正好】
【你的仇人、宗門、這副身體的傷，本座正愁沒人交代】
血光退回丹田。他沒有再碰那條鎖鏈。
霧燈仍懸在寒霧深處，沒有應下這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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