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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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初原來的住處在山腰。
院門沒鎖，門前積雪卻掃得乾淨。廚房送來的粥擺在石桌上，碗底還壓著一張紙：涼了自己熱。
屋裡沒有久無人住的黴氣。窗紙新補過，炭盆裡的灰也隻積了薄薄一層。有人每天過來開窗、掃雪，卻沒有挪動主人留下的東西。
吳明活過三百多年，見過人死以後洞府當日便被同門分空，也見過師父閉關十年，徒弟仍守著門前一盞燈。屋子能不能等到主人回來，看的從來不是門鎖。
吳明揭開蓋子，白粥上浮著兩粒紅棗。
〖先說清楚〗李念初先開了口。
他拿起勺子。
【吃完再說】
〖你不怕裡麵有東西？〗
勺子停在碗沿。
吳明盯了那碗粥片刻，放出神識掃了兩遍，又撚起一粒米嘗過，才把粥送入口中。
【本座隻是謹慎】
〖你方才忘了〗
吳明沒有回應，低頭連吃了幾口。粥已經溫涼，紅棗倒很甜。
屋裡陳設不多。床邊有劍架，架上空著；書案右側放著硯台，左側是一隻裝滿斷發的木匣。衣櫃裡顏色幾乎都淡，唯有最下麵壓著一件沒穿過的杏黃短襖。
吳明拎起短襖看了一眼。
〖青棠送的〗
【眼光一般】
〖放回去〗
他本想隨手丟下，手腕卻在半空拐了個方向，把衣服按原樣疊好。
〖別亂動我的東西〗
“如今連放件衣服都要爭。”
話一出口，屋裡仍隻有他自己的聲音。聽雪印也沒有變化。
吳明關上門，在床邊盤膝坐下。殘嬰沉入識海，霧燈已經等在金線另一頭。
〖先試金線〗李念初道，〖弄清它們能做到什麼，再談以後〗
【你倒會使喚人】
〖你可以不試〗
吳明的殘嬰轉身便走。李念初沒有攔，隻讓霧燈停在原處，記下他走出的距離。
走出三丈，識海邊緣的寒霧隨之退開；走到第五丈，一根金線驟然拉直。殘嬰右臂像被看不見的刀從肩頭剁開，魂光散了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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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身體同時從床上栽下去，額角撞在腳踏邊緣。
吳明扶著床沿爬起來，半邊手臂仍在發麻。
【你早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麼不疼？】
霧燈後的聲音隔了片刻才傳來：〖疼〗
吳明重新入定。這一次，他沒再往外走，而是捏住其中一根較暗的金線，試著向兩側撐開。
燈火猛地縮成豆大。
他胸口也跟著一空。現實中的呼吸斷了兩息，左腕聽雪印從淡白變成冰藍。
吳明立刻鬆手。
金線彈回原處，兩道魂息才重新接上肉身。院外陣法傳來一聲低鳴，峰頂方向已有一道神識掠過屋簷。
吳明扶著床沿緩過那口氣。掠過屋簷的神識在他腕間停了一息，確認聽雪印重新轉淡，才從院中退去。
〖再試一根〗李念初道，〖隻碰，不拆。聽雪印變色便停〗
【你有病？】
〖方才三根線一起動了。若能分清哪一根牽神魂，哪一根牽肉身——〗
【找出來，然後你我一起躺板板？】
霧燈裡的火苗驟然拔高。
〖這是我的身體〗
【現在也是本座的命】
兩邊都沒退。
吳明本已伸向金線的手忽然收回。他退出識海，把床腳那隻歪倒的鞋踢正，起身去熱粥。
鍋裡添水，灶下木柴卻受了潮。他點了三次，煙全撲到臉上。
〖你會做飯嗎？〗
“閉嘴。”
第四次火終於著了。吳明蹲在灶邊，眼睛被熏得通紅。
【現下能確認的隻有兩件事】他道，【離得太遠會傷，強拆金線會讓肉身斷氣。至於是不是必死，誰也不知道】
〖所以更該試〗
【所以先別試死】
李念初沉默下來。
鍋蓋被熱氣頂得輕響。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立三條規矩〗
【說】
〖第一，除活命、療傷與應敵之外，不許借我的身體做我不願做的事。拿不準，先問〗
吳明用火鉗撥了撥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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