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聖女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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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未到,院門便被敲響。
吳明昨夜試了半宿金線,剛合眼不久。他披衣開門,周青棠抱著一摞衣物站在外麵,肩上還沾著雪。
“師姐,你頭發怎麼還這樣?”
“牢靠。”
周青棠繞到他身後,盯著那團被發帶纏死的長發。
“這是牢靠?(・_・?)”
“至少沒掉。”
周青棠把衣物塞進他懷裡,徑直進屋翻出梳子。吳明往後退了一步。
“乾什麼?”
“拆頭發。”
“本座——”
周青棠抬頭。
吳明把後半句咽回去:“我自己來。”
一刻鐘後,梳子卡在發結裡。
〖用靈力震開〗
【會斷】
〖你還在乎頭發?〗
【本座是不想禿一塊去見你師尊】
周青棠看了半天,終於伸手:“給我。”
吳明沒給。又過了十息,他連梳子帶頭發一起遞過去,臉朝向窗外。
周青棠忍著笑,替他一點點拆。她帶來的衣服是棲雪峰常服,袖窄,裙擺也短,不會再踩腳。
“師姐以前不用人梳頭。”
“以前是以前。”
“你還記得同門怎麼稱呼嗎?”
“認識的叫名字,不認識的叫喂。”
周青棠手一抖,扯下兩根頭發。
吳明額角一跳,到底沒出聲。
三百多年裡,他到陌生地界先記的從來不是禮數,而是誰能封門、誰能調陣、誰一句話能定他的罪。
“白玉令裡的九座山,都各有峰主?”
“哪有那麼多峰主。”周青棠道,“九峰是山門舊稱,也是護山陣的九處根基。如今獨立收徒成脈的,隻有主峰、棲雪峰和藥峰。剩下六峰分給各堂作外院、庫地、試煉場和陣基。”
“主峰管什麼?”
“掌門和幾大堂口都在主峰。三脈之間的事、全宗總冊和調令,都由主峰統籌。”
“師尊管主峰?”
“師尊隻管棲雪峰。她是峰主,又不是掌門。”
“宗裡還有化神?”
周青棠拆發結的手停了一下:“明麵上隻有師尊。掌門和陳師叔祖都是元嬰。”
“修為最高的反倒不當掌門?”
“師尊不願管。”周青棠用梳齒挑開一縷纏死的頭發,“掌門每日要看的公文,比你這團頭發還難拆。”
吳明把九座山、三支傳承與主峰堂口在心裡重新排了一遍。真正能一念壓死他的在棲雪峰,能給他定罪、封路、調陣的人卻大半在主峰。
接下來半個時辰,他又記了七個人。外事殿陳長老要稱師叔祖,戒律堂的何師叔負責搜查與看守,藥廬的岑晚照要稱岑師姑;主峰真傳謝聞舟比李念初早入門兩年,卻因不同峰隻稱謝師兄。
周青棠不隻報名字。陳長老問話時最厭人繞彎,岑師姑嘴上說“死不了”通常便是真沒事,謝聞舟來棲雪峰從不讓守橋弟子通報,因為李念初嫌麻煩。七個人被她說出七種脾氣,倒比宗門玉冊上那些峰屬、排行好記得多。
吳明聽到最後,把茶盞往桌上一放。
“殺個人都沒這麼多規矩。”
周青棠沉默了一下:“師姐以前不會說殺人。”
“遇襲以後會了。”
“也對。”她居然接受了。
李念初在識海裡冷冷道:〖她隻是信你受了刺激〗
【能騙過去就是本事】
〖不是值得誇耀的事〗
吳明沒有搭理她,拿起周青棠寫的名單。紙背還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鶴,大概隻是她試筆留下的。
峰頂傳來第一道晨鐘。
周青棠奪回名單:“先去見師尊,路上考你。”
吳明換上窄袖常服,跟她出了院門。走到石橋前,兩名掃雪弟子停下行禮。
“李師姐。”
吳明點頭便走。
周青棠在後麵輕咳。
他停住,轉回半步:“辛苦。”
兩名弟子互看一眼,受寵若驚地把掃帚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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