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先問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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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吳明便被頭發勒醒了。
昨夜隨手紮的發帶不知怎麼滾到腦後，死死纏住一綹長發。他摸索半天，越扯越緊，最後索性坐到窗邊，把那團亂結拽到肩前。
〖別扯〗
【那你讓它鬆開】
〖頭發不會聽我的〗
【這身體不是你的麼？連頭發都管不住】
霧燈安靜了一會兒。
〖把發帶往下壓，先把末端摸出來〗
吳明照做。結沒解開，反倒夾住兩根手指。
【摸到兩根，都像】
〖我也沒想到三百多歲的人，連發帶和頭發都分不清〗
吳明停止掙紮。
“行。”他對著滿窗晨雪道，“這日子遲早要過不下去。”
院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周青棠持著陪行符走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籃。她看見吳明指間的發結，腳步頓了頓。
“師姐，你在跟頭發吵架？”
“它先動的手。”
周青棠把竹籃放在桌上，伸手要替他解。吳明肩膀先往後一撤，發帶又扯了一下頭皮。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碰。你自己來。”
吳明看了她一眼。周青棠已經從籃中取出一把木梳，連同一根新發帶放到窗沿，自己退開兩步。
她沒有走遠，就站在能看清他手勢、又碰不到他的地方。
“先別抓結。”周青棠站在兩步外比了比，“發帶末端應該在靠窗那邊，摸到了再抽。”
“摸得到還用你說？”
“那就先把頭發分開。”
吳明把一大把頭發拽到肩前，亂結跟著勒緊，疼得眼角一跳。
“不是全拽。”周青棠說，“一綹一綹來。”
“你們每日在這上麵耗多少工夫？”
“師姐以前不用半刻鐘。”
吳明捏著那團越理越亂的頭發，忽然覺得禦劍三百裡也未必比這麻煩。識海裡傳來一點極輕的笑意，他分不清李念初是真笑了，還是霧燈被晨風似的寒氣晃了一下。
“先把打結的那一綹單獨拎出來。”周青棠又比劃了一遍。
“我又看不見腦後。”
“手能摸見。”
“摸見的是一團。”
周青棠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師姐以前閉著眼都能束發。”
吳明兩根手指仍夾在亂結裡。他試圖靠觸感分出發帶與頭發，最後扯下來一根斷發。
“以前也沒讓人往後腦勺上插刀。”
周青棠臉上的笑散了。她看向他後腦被長發遮住的傷處，手又抬起半寸，很快收回袖中。
“還疼嗎？”
“不碰便不疼。”
“昨夜沒再頭暈吧？”周青棠把帶來的竹籃往桌裡挪了挪，仍望著他被發帶纏住的手，“手腳也好好的？”
吳明夾著發結的手頓住。
“好得很。”
〖你說謊以前，手會停〗李念初道。
【閉嘴】
周青棠看見了那一下停頓。她掀竹籃的動作慢了些，卻沒有追問，隻把還冒著熱氣的饅頭和小菜一碟碟取出來。
〖讓她解〗李念初道。
【方才是誰說別人看見的是你的臉？】
〖她以前也替我梳過〗
【現在不是以前】
周青棠等了一陣，乾脆坐下掰開一隻熱饅頭。
“藥廬把趙石那三斤赤根草扣了。”
吳明的手從發結上放下。
“為何？”
“說要查草根有沒有沾上血陣殘氣。任務牌雖然夾在待領冊裡，發放登記卻沒有這一項，他的工錢也先壓著。”
“岑晚照怎麼說？”
“我清早去送粥，岑師姑昨夜根本沒回住處。”周青棠咬了一口饅頭，“舊爐房值夜的人說，她翻了半夜的賬，天亮還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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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起身便往院門走。陣光在三步外浮出，淡白紋路沿著門框鋪開。
他停住。
“師尊這陣法連出去討賬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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