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斤赤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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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午後，周青棠空手回來，隻說趙石在藥廬當值，不肯請假。
次日下午，趙石來了，背上還背著那隻竹筐。
筐底已經補過，新的竹篾顏色發白，與舊筐格格不入。周青棠持符進院，他則留在陣門外，兩隻手都抓著肩帶。
筐裡沒有赤根草，隻壓著一卷捆爐灰袋的麻繩和一塊外院領工牌。看樣子，他是趁兩趟差事中間過來的；領工牌背麵還寫著申時前須到藥廬後巷。趙石把竹筐卸下時先看了一眼天色，像已經算過這場談話最多能耽擱多久。
他鞋邊還粘著上一趟差事留下的濕泥，沒有進院踩臟石階的意思。
吳明站在門內看他。
趙石先低頭行禮。
“李師姐。”
“傷呢？”
“沒傷。”
“我是問你被嚇出什麼毛病沒有。”
趙石抬起頭，臉上的拘謹裂開一點。
“昨晚做夢，夢見一柄劍追著我砍。醒來以後沒事。”
“那便不算病。”吳明說完，見趙石還站得板正，又補了一句，“若再夢見，去找岑晚照。”
“藥廬師兄也這麼說。他還讓我少占診桌。”
周青棠在旁邊咳了一聲。
吳明看向她：“我已經說了。”
趙石沒應。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結算條，隔著陣光舉起來。
“赤根草隻算了一斤半。”
“為何？”
“管事說筐裡有一半沾了泥水，曬乾不夠數。可他們把草全扣下了，我也沒法拿回來曬。”
吳明轉向周青棠。
“藥廬連煉氣弟子的草錢也吞？”
“你別先罵。”周青棠拿過結算條看了看，“濕草按乾重折算，一向如此。”
“任務牌寫的是三斤赤根草，沒寫三斤曬乾的。”
“外院都知道要交乾草。”
“他去的是一處會殺人的假藥圃。”
“所以藥廬另補了五點功值。”
趙石小聲道：“那五點是封口值。”
周青棠轉頭看他。
“誰告訴你的？”
“沒人說。”趙石抓緊竹筐肩帶，“可管事讓我不要在外麵提林子的事。五點功值，正好夠我閉五天嘴。”
吳明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底。
“五天以後呢？”
“五天以後再看有沒有人補。”
“那你還收？”周青棠問。
“收啊。”趙石答得理直氣壯，“外院月底按功值排差事。我再差三點，就不用去寒潭撈半個月水藻。”
吳明問：“功值隻管排差？”
“也能換藥、借聚靈室。攢夠了，還能報每年那場外門小考。”趙石搖搖頭，“可過考還要查修為、術法和罰錄。我今年差得遠，先別去寒潭凍壞腿再說。”
“既然收了，怎麼還來找我們？”
“功值歸功值，三斤歸三斤。”
趙石掰著手指數給她聽。濕草折乾重是一筆，假任務害他進枯林是一筆，李師姐差點殺他又是另一筆。他數到第三根手指，自己先卡住了。
“最後一筆我沒想好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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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也能算？”吳明問。
趙石隔著陣光看他：“人沒死的時候，總得先算點用得上的。”
吳明嘴角的笑停了。
周青棠被噎得一時沒說話。
趙石卻沒有跟著笑。他把結算條遞進陣門，邊緣碰到淡白陣光，立刻被彈回去。
“我來不是告狀。我就想問，李師姐那日說替我記著三斤，還算不算？”
吳明張口便要答。
〖先問我〗李念初道。
他停住了。
趙石隔著陣光看見這一停，肩膀慢慢縮了回去。
【算不算？】吳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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