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師尊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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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最後還是問了。
【喝不喝？】
〖喝〗
【先說好，苦的是本座】
〖疼的是我〗
吳明捏著鼻子灌下半碗，被苦得當場後悔。岑晚照大概把黃連當水放，藥咽下去以後，舌根像糊了一層爛樹皮。
【你們玄霄宗治傷都靠毒死病人？】
〖剩下半碗〗
吳明看了一眼藥碗，決定裝死。
這一裝真睡了過去。
第二日卯時剛過，他被左掌的疼痛驚醒。傷口一夜沒有完全合攏，布條與血痂粘在一起，稍一動便往外滲血。胸腹倒是止住了，隻是呼吸深些，裡麵仍像壓著塊石頭。
桌上的半碗藥已經涼透，表麵結了一層發暗的藥皮。吳明端起來晃了晃，沒等李念初催，先倒進窗邊那盆快凍死的青葉草裡。
〖它若活不過今日，算你的〗李念初道。
【藥能治人，未必治草】
〖昨夜沒喝完，今早就想這樣倒了？〗
【本座昨夜傷得重，記性隨血流出去了】
霧燈冷冷亮著。吳明把空碗放回原處，覺得這事至少比再喝半碗劃算。
院外戒律堂弟子剛換值。
一人抱怨早飯少了個雞蛋，另一人說廚房今日忙著給雜役院送白布，有粥喝就不錯。兩人說到一半，同時沒了聲音。
沈聽雪進了院門。
她換過衣袍，白發也梳得整齊，看不出昨日奔走三處支脈的狼狽。隻有右手袖口少了一截，像是破損處被直接裁掉了。
“坐下。”
吳明原本就坐著，索性沒動。
沈聽雪先拆左掌傷布。布與血痂粘得太緊，她沒有硬扯，隻用寒氣一點點化開。吳明看著她指間的清光，忍了半天，還是道：“輕些。”
“昨日拿刀割時，怎麼不記得輕？”
“昨日趕時間。”
“今日不趕。”
所以她拆得更慢。
吳明疼得額角冒汗，又不能催。識海裡，李念初安靜得過分。
血痂全部化開以後，掌心那道刀口露了出來。外麵看著隻有兩寸，裡麵幾條細脈卻呈出暗紅色，邊緣又覆著一層極薄的白霜。血法往外燒，玄霄道基往回壓，兩股力在同一條經脈裡誰也不肯讓。
沈聽雪以指腹按住虎口下方：“這裡呢？”
“麻。”
她向上移了半寸。
“疼。”
“什麼疼？”
“像碎冰在血裡磨。”
沈聽雪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將寒氣收細，隻沿傷口外緣止住新血，沒有替他強壓裡麵的血道餘力。
“昨日你若再多追半條支脈，這隻手至少廢半年。”
“那邊死了兩個。”
“你追過去，也可能多死一個。”
吳明沒再接。他知道她說的不隻是這具身體。
【你師尊記仇】
〖活該〗
掌傷重新上過藥，沈聽雪又查胸腹。清元寒氣在斷脈處停留片刻，幾次想往丹田深入，都被金色屏障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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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強闖。
“七日內，不許再動大範圍血法。”
“陳度今日還要驗。”
“驗法不等於再救十六個人。”
“若陣又開呢？”
沈聽雪抬眼。
“先叫我。”
吳明沒有答應得太痛快，隻道：“你來得及便叫。”
沈聽雪把換下來的血布折起，放進一隻封口袋。
“超過三條支脈，算大範圍。隻要觸及旁人神魂，也算。今日錄驗隻許在封閉陣裡用一滴血。”
“若有人當著弟子的麵斷氣？”
“那也先叫我。”沈聽雪手上沒停，“別等到你也躺下了，才想起來還有旁人。”
右手指尖在膝上輕輕蜷了一下。吳明分不清那是李念初讚同，還是單純被掌傷牽得不適，便沒有替她出聲。
沈聽雪替他係好傷布，起身時，目光落到硯台旁。
那張紙還在那裡。
師尊安好。
吳明昨晚同周青棠說了太多，竟忘了收。此刻再伸手已經晚了。
沈聽雪走到桌邊。
她沒有立刻拿，隻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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