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軀乾,在地上投下了一個不完整的影子——隻有上半身,下半身是空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半。
五個"人",兩個不是活人。
他們站在一起等公交。像最普通的下午。
沈夜的手心出了汗。
他轉過頭,不敢多看。
雜貨店門口坐著一個老頭在下棋——正常。旁邊站著一個看棋的——半透明,沒有影子。飯館門口有個服務員在擦桌子——正常。飯館二樓的窗戶裡有一張臉往外看——灰白色的,眼窩是兩個黑洞。
沈夜移開目光。快。
他開始走。
沿著工業路往北,每走一步,他都在用新的眼睛重新認識這條街。不是他想看,是他沒法不看。陰陽眼不是望遠鏡,不是你想用才用——它是你的眼睛本身。你睜著眼,就在看。
路邊的樹下蜷著一團模糊的影子,縮在樹根旁邊,像一隻蜷著的貓。不是貓。
電線杆上貼著小廣告——其中一張不是廣告,是一張符紙,上麵畫著他看不懂的符號,符紙的邊緣在微微發光。
垃圾桶旁邊站著一個小孩。
小孩在笑。
但他的笑容是倒著的。嘴角朝下,眼睛朝上。
沈夜多看了一眼。
小孩轉過頭來看他。
沈夜立刻把視線甩開。心跳漏了一拍。
不要給它們注意力。蘇小落說的。注意力被什麼東西抓住了,那個東西就記住你了。
他加快腳步,走到了工業路儘頭的十字路口。紅燈。他站在路邊等,盯著對麵的紅綠燈,哪兒都不看。
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拎著公文包。沈夜用餘光掃了一眼——有影子,有腳,臉色正常,身體不透明。
活人。
沈夜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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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燈亮了。他邁步過馬路。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剛才在乾什麼?
他在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活人。
以前他從來不需要做這個判斷。以前所有人都是活人——至少他以為是。現在他需要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確認。這個有影子。那個沒有。這個腳踩在地上。那個懸著。這個身體是實心的。那個是半透明的。
老陸說得對。
陰陽眼改變的不是眼睛,是認知。
從今天開始,他活在一個不一樣的世界裡了。同一條街,同一個城市,同一片天空。但多了一層。一層他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現在他看到了。
回不去了。
沈夜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還沒黑。
他坐在床邊,沒開燈,看著窗外。夕陽把對麵樓的牆照成橙色。樓頂的水箱上蹲著一隻貓——正常的貓,活的,有影子。
沈夜發現自己連看貓都要先確認一下是不是活的。
他苦笑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出租屋隻有窗外的夕陽光,他的影子淡淡的,投在地板上,邊緣還是有點虛。
影子旁邊。
半米遠的位置。
那團墨漬。
沈夜看著它。
這次他看清了。
那不是墨漬。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蹲著的。蜷縮在他的影子旁邊——頭低著,手臂環抱著膝蓋,整個身體縮成一團。
它是半透明的,灰色的,邊緣模糊,像一張曝光過度的底片。沒有五官,沒有細節,隻有一個輪廓。
但它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
沈夜看著它。它沒有動。
它不知道沈夜能看到它了嗎?還是它知道,但不在乎?
沈夜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像打開了一扇一直關著的門,門後麵的東西比他想象的更安靜。他以為跟蹤者會是一個恐怖的東西。張牙舞爪的,麵目猙獰的,像恐怖片裡那種。
但它隻是蹲在那裡。
縮成一團。
像一個無處可去的人,找了個角落,靠著別人的影子,待著。
沈夜看了它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蘇小落發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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