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了陰陽眼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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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站起來了。
沈夜睜開眼的第一秒就看到了。
昨晚拉上窗簾之前，那個人形輪廓還蹲在他影子旁邊，縮成一團。現在——早上七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線——它站在床尾。
麵朝他。
灰色的，半透明的，沒有五官。但沈夜能感覺到它在看他。就像你閉著眼也能感覺到有人站在你麵前一樣，那種空氣被占據的感覺。
沈夜的後背貼著床板，一動沒動。
他盯著那個輪廓看了三秒。
它也沒動。
沈夜的大腦飛速運轉：它昨晚還蹲著，現在站起來了。蘇小落說"平衡變了"——他能看到它了，它也知道他能看到它了。所以它的行為開始變化了？
還是說，它一直會站起來，隻是他以前看不見？
沈夜不知道哪個答案更讓人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把腳放到地上。
人形輪廓就在一米外。
沈夜站起來，繞過它，走向衛生間。
經過它身邊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涼意。不是空調的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像冬天赤腳踩在水泥地上。
他沒停。
刷牙的時候，他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人形輪廓還站在原地。沒有跟過來。
好。至少它不跟進衛生間。
沈夜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現在的生活，是跟一個看不清臉的東西合租。還不用它分攤房租。"
鏡子裡的自己沒笑。
出門買早餐。
沈夜住的城中村有一條早餐街，從巷口到巷尾，煎餅攤、包子鋪、豆漿店一字排開，油煙味從早上六點彌漫到九點。
以前沈夜覺得這條街很正常。
現在不了。
煎餅攤前排著五六個人。沈夜掃了一眼——四個活人，兩個不是。
排在第三個的是一個穿睡衣的大姐，拖鞋踩在地上，頭發亂糟糟的，正在打哈欠。正常。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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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她後麵的是一個老頭，穿著白色背心，手裡拿著蒲扇。看著也挺正常。但沈夜注意到他的蒲扇在扇風——風吹過他的頭發，頭發沒動。而且他沒有影子。早上七點半的太陽已經很亮了，每個人腳下都有影子，隻有他沒有。
最後麵還有一個——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外賣騎手的製服，不是夜食記的，是某團的。他整個人是半透明的，站在隊尾，低著頭看手機。
沈夜盯著那個半透明的騎手看了兩秒。
穿著某團製服的鬼。
送外賣送死了？還是死了之後還在送外賣？
沈夜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排到隊伍裡，點了一個煎餅果子加兩個蛋。煎餅攤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手法利落，鐵板上的麵糊轉一圈就成了餅。活人。沈夜現在看人第一反應就是確認這個。
"加辣嗎？"老板問。
"加。"
"多加還是少加？"
"多加。"
沈夜接過煎餅，咬了一口。熱的，油的，辣的。嘴裡有味道，胃裡有溫度。
活著的感覺。
他站在路邊吃煎餅，看著早餐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大部分是活人。上班的、買菜的、送孩子的。但每隔幾個人，就會混進一個不是的。有的半透明，有的沒影子，有的腳不著地。它們混在人群裡，和活人一起走路，一起排隊，一起等紅綠燈。
沒有人注意到它們。
除了他。
沈夜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擦了擦手，往地鐵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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