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老頭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夜食記，黃單。送B2層貴賓室。"
老頭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沈夜想起了七姑——不是打量，是"確認"。確認他是不是那個該來的人。
"等著。"
老頭從櫃台後麵彎腰，搬出一個酒壇子。
壇子不大，大概到沈夜膝蓋的高度，肚子圓鼓鼓的，壇口用紅布封著，紅布上麵壓了一枚銅錢。壇身是深褐色的粗陶，表麵有細密的裂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沈夜伸手去接。
壇子落到手裡的瞬間，他的手臂往下沉了一截。
重。
不是酒的那種重。是一種……沉甸甸的、往下墜的重量，像壇子裡裝的東西在往地心的方向拽。
"這酒——"沈夜掂了掂，"有多少斤？"
"酒三斤。"老頭說，"其他的不該你問。"
其他的。
沈夜決定不問了。
"年輕人，"老頭把旱煙叼在嘴裡，"這壇酒比你命貴。倒了，裡麵的東西出來，你就別想走了。抱穩了。"
"裡麵除了酒還有什麼？"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行吧。"沈夜把酒壇抱在懷裡，雙手環住壇身，下巴抵著壇口的紅布。紅布上的銅錢冰涼，貼著他的下巴，涼意順著下頜骨一路傳到後腦勺。
"對了，"老頭在他轉身的時候說了一句，"下去之後，走快點。那地方不喜歡活人待太久。"
沈夜點了點頭，掀開門簾走出去。
走出三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陳記老酒鋪的門簾紋絲不動，像剛才根本沒人掀開過。
城東殯儀館舊址，現在叫"東城廣場"。
白天的東城廣場跟任何一個商場沒什麼區別。一樓是奶茶店和快餐，二樓是服裝和化妝品，三樓是電影院和KTV。人來人往，燈火通明，空調吹出來的冷風混著爆米花的甜味。
沈夜抱著酒壇子從商場側門進去，找到了通往地下層的樓梯入口。
入口在商場最角落的位置，一扇灰色的防火門，上麵貼著"員工通道·閒人免進"的標識。門沒鎖——準確地說，門上有鎖，但鎖是開著的，像有人提前打開了。
沈夜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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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
水泥牆，鐵扶手，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跟商場裡的裝修完全不同——商場是新的，樓梯間是舊的。牆麵的白漆已經發黃，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下麵灰色的水泥。
沈夜用陰陽眼看了一眼。
他的腳步停住了。
牆上有手印。
不是一個兩個。是密密麻麻的手印，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下麵看不到的地方。手印大小不一，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的五指張開，有的握成拳頭，有的——隻有四根手指。
手印不是畫上去的，也不是印上去的。它們像是從牆裡麵滲出來的，顏色比牆麵深一個色度，灰中帶青，像淤血。
普通人看不到這些。陰陽眼才能看到。
沈夜深吸一口氣，抱緊酒壇，開始往下走。
B1層。
樓梯間的燈管開始閃爍。不是那種"快壞了"的閃爍，是有節奏的——亮兩秒，暗一秒，亮兩秒，暗一秒。像心跳。
沈夜走到B1層的平台，看到了走廊。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一扇的門，門上沒有標識。燈管隻亮了一半，另一半是暗的，明暗交替，像鋼琴的黑白鍵。走廊儘頭——
電梯。
電梯門是不鏽鋼的，反射著走廊裡忽明忽暗的燈光。
沈夜看著電梯，電梯也"看著"他。
然後，電梯門開了。
沒有人按。沒有到達的提示音。門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滑開了，露出裡麵的空間——燈光明亮，地麵乾淨，三麵牆壁上貼著鏡子。
像在邀請他進去。
沈夜想起了胖虎說過的事——老小區的電梯裡站著一個沒有臉的人，穿著跟胖虎一模一樣的衣服。蘇小落說過，某些空間的電梯連接的不是樓層，坐進去的人會被"鏡像"替代。
規則第一條：走樓梯下去，不坐電梯。
沈夜移開目光，轉身繼續走樓梯。
身後，電梯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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