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
第一單送完的時候，身後什麼聲音都沒有。第二單送完，他隱約聽到了一兩個腳步聲，很輕，像穿著布鞋走在水泥路上。第三單送完，腳步聲變成了四五個。第四單送完——
他數不清了。
身後的腳步聲像一條小溪，彙聚成了一條河。不是整齊的腳步，是各種各樣的——有拖遝的、有輕快的、有沉重的、有幾乎聽不到的。
沈夜握緊了電動車把手。
不回頭。
他騎車往第五單的地址趕。城郊老墳山，最遠的一單。
出了城區，路燈變少了。電動車的車燈照出去一小片光，兩邊是黑漆漆的農田和樹林。
腳步聲還在。
沈夜騎的是電動車，時速三十公裡。身後的腳步聲——步行的速度——不應該跟得上。
但它們跟上了。
不是跑步的聲音，就是正常走路的聲音。但無論沈夜騎多快，腳步聲始終在身後三四米的距離，不遠不近。
像它們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像它們有自己的速度。
沈夜的手又摸向了口袋裡的木盒。引路香。
不對。這不是封閉的靈異空間，是開放的公路。引路香在這裡沒用。
沈夜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三百積分換的保命道具，第一反應居然是在馬路上點。這要是在大廠，相當於拿滅火器砸釘子。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騎。
到了老墳山腳下，沈夜把電動車停在路邊，步行上山。山路是土路，兩邊長著齊腰高的雜草。月光很亮，把雜草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的聲音跟著他上了山。不再隻是腳步了——有布鞋蹭過泥土的沙沙聲，有什麼東西撥開雜草的窸窣聲，偶爾還有一聲極輕的咳嗽。
沈夜找到了第五單的目的地——一座老墳，墳前有石碑，碑上的字被風化得看不清了。他把供品放在碑前，退三步，鞠躬。
放下供品的瞬間，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所有的腳步聲，同時停了。
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
沈夜站在原地，沒動。
三秒。五秒。十秒。
腳步聲沒有再響。
他掏出手機，準備看第六單的地址。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前置攝像頭自動打開了。
沈夜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他不小心碰到了，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但屏幕上顯示的是前置攝像頭的畫麵，拍的是他自己的臉。
以及他身後的一切。
沈夜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裡，他身後站著一長串人影。
半透明的，從他身後三米處開始，一直延伸到山路的拐彎處，看不到儘頭。他們排成一列，像在排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穿西裝的、有穿工裝的、有穿旗袍的、有穿校服的。
他們都麵朝沈夜的方向。
但沒有人在看他。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沈夜手裡的保溫袋上——第六包供品。
它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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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把最後一份供品送到。
沈夜關掉了前置攝像頭。
他沒有回頭。
手指有一點抖，但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拎起保溫袋，繼續往山上走。
第六單的目的地在山頂。一棵老槐樹下，三塊並排的石碑。供品是一壺酒和三炷香。
沈夜把酒放在中間那塊碑前，點燃三炷香插在土裡。香的煙筆直地往上飄，沒有風，但煙在半空中分成了三股，分別飄向三塊碑。
好評到賬。備注："酒不錯。明年還要這個。"
沈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身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供品送完了，它們散了。各回各家。
沈夜往山下走。月光照著山路，他的影子投在土路上。
他看了一眼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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