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黃單·七月半的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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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中元節前兩天。
沈夜的手機在淩晨十一點五十九分震了六下。
不是消息提醒，是訂單推送。六個黃單，同時到達，像有人把一疊外賣單一口氣拍在了他麵前。
他還沒來得及看訂單詳情，騎手群就炸了。
城南老王："我這邊八個黃單，全是供品。有沒有搞錯？"
小陳："我五個。城北片區全是祠堂和老墳。"
一個ID叫"夜貓子"的騎手發了張截圖——十二個黃單，滿屏黃色。
胖虎在群裡發了個哭臉表情："我四個。有一個送到殯儀館。又是殯儀館。"
老陸在群裡發了一條置頂消息：
"中元節前三天，供品潮。全員上線，不接受請假。所有黃單統一附加規則：**路上不能回頭。**這條規則從取餐開始生效，到配送完成結束。不是建議。"
群裡安靜了三秒。
城南老王："路上不能回頭？什麼意思？"
老陸："字麵意思。從你拿到供品的那一刻起，到你放下供品離開的那一刻止，不管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不要回頭。"
小陳："如果回頭了呢？"
老陸沒回答。
蘇小落在群裡補了一句："回頭了的話，你看到的東西會跟你回家。"
群裡又安靜了。
胖虎私聊沈夜："哥，'跟你回家'是什麼意思？"
沈夜："字麵意思。"
胖虎："……你跟老陸學的？"
沈夜看了看自己的六個黃單。
全是供品單——香燭、紙錢、供果、酒水。配送地址分布在城西、城北、城南三個片區，最遠的一個在城郊的老墳山。
取餐點統一：夜歸巷。
淩晨十二點整，沈夜到了夜歸巷。
他從來沒見過夜歸巷這麼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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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夜歸巷隻有零星幾個騎手進出，店鋪也是開一半關一半。但今晚，整條巷子燈火通明——不是電燈，是燭火。每家店門口都掛著紅燈籠，燈籠裡的火焰是青白色的，跟城南柳樹巷那種一樣。
巷子裡擠滿了騎手。
沈夜認出了幾張臉——城南老王，五十多歲的老騎手，穿著軍綠色馬甲，背上背著三個保溫袋；小陳，二十出頭的瘦高個，戴著耳機，嘴裡嚼著口香糖，但臉色發白；還有幾個沒見過的，大概是其他片區的。
所有人都在排隊取餐。
王婆餛飩的門口排了最長的隊——供品潮期間，王婆的餛飩是最搶手的。沈夜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猜跟餛飩的"意"有關。薑半仙說過，供品送的不是食物本身，是食物裡的"意"。王婆的餛飩，"意"最足。
沈夜沒排王婆的隊。他的六個單裡沒有餛飩，是香燭和紙錢。
他去了紙錢鋪子。
趙老板今晚忙得腳不沾地——雖然他的腳本來就不沾地。櫃台上堆滿了打包好的紙錢和香燭，每一包上麵貼著黃色的標簽，寫著配送地址。
"沈夜，六個。"趙老板把六包東西推過來，"按順序送，別搞混了。第三包和第五包裡有酒，別倒。"
沈夜把六包東西塞進保溫袋。保溫袋滿了，他又從趙老板那借了一個布袋。
"趙老板，"沈夜問，"'路上不能回頭'這條規則——為什麼？"
趙老板抬頭看了他一眼。
"七月半前三天，鬼門大開。"趙老板說，"你送的是供品，供品是給亡人的。你拿著供品走在路上，亡人會跟著供品走。"
"跟著我？"
"跟著供品。你隻是搬運工。"趙老板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它們不是跟你，是跟它們的東西。你不回頭，它們就隻是跟著走，走到目的地，收了供品，各回各家。你要是回頭——"
"我看到它們了。"
"你看到它們，它們就確認你看到了。確認了，就不隻是'跟著供品走'了。變成'跟著你走'。"
沈夜想起了蘇小落在群裡說的——"回頭了的話，你看到的東西會跟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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