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三條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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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陸簽完字之後嗑了三顆瓜子。
"從現在起，"他說，"你在陰間係統裡的分類不是'騎手'了。"
"那是什麼？"
"'非標準合作人員'。"老陸把選擇書複印了一份遞給沈夜，"通俗講——編外。"
編外。沈夜咂摸了一下這倆字。當產品經理的時候他是正式工。跑外賣的時候他是合同工。現在好了，在陰間他連外包都不算。人力資源降級降到底了。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複印件上老陸的簽名歪歪扭扭，跟小學生描紅似的。附件欄寫著他自己口述的那段話——"以人類騎手身份繼續執行配送任務。不轉陰差。不交出能力。壽命縮短的後果自負。"
下麵多了一行。是老陸加的。
"經站長審批：同意。騎手沈夜自本日起歸類為'非標準合作人員'，保留現有能力及積分，享有正式騎手同等接單權限。相關風險由本人承擔。簽章：陸判。"
"你這章蓋得還挺正式。"沈夜說。
"廢話。萬一你出了事，我得有東西交差。"老陸把原件鎖進了抽屜，"陰間審計一年查一次，缺材料扣我工資。"
被貶判官還有工資。沈夜覺得陰間的體製有時候比陽間還完善——至少準時發。他上家公司最後兩個月工資到現在還沒到賬。
"行了。"老陸把瓜子收進兜裡——今天嗑得少。沈夜看著那包瓜子，想起昨晚蘇小落說的。嗑瓜子是他能找到的最後一種有感覺的事。
他把目光移開了。
"三個白單。"老陸指了指白板，"你順手。"
第一個白單。
王婆餛飩。送城西舊拆遷區。
沈夜看到這個地址愣了兩秒。
城西舊拆遷區。第一單。第二十五單。現在又來了。這個地方跟他杠上了。
王婆餛飩店在夜歸巷拐角。沈夜到的時候晚上九點，巷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審判視界下巷口兩側的店鋪裡有各種顏色的光——白的、灰的、淡金的。都不是活人開的店。
王婆站在窗口後麵。一樣的白發髻。一樣的圍裙。一樣的麵無表情。
但今天她多看了沈夜一眼。
"你變了。"王婆說。
"哪兒變了？"
"氣味。"王婆把餛飩遞過來，"你身上——以前是活人帶點陰氣。現在多了股判官味兒。"
"判官筆碎了。就剩點渣。"
"渣也是判官的渣。"王婆說，"以後走夜歸巷——那些小鬼小妖見了你得讓路。"
沈夜心想：好歹混了個陰間通行證。雖然是渣做的。
他把保溫袋接過來。餛飩熱的。隔著袋子燙手。
"王婆。"他突然問，"我第一次來取餐——你說'導航到不了的'。那時候你就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王婆看著他。老太太臉上皺紋密得像核桃皮，但眼睛亮——不是活人那種亮。是盯著這條巷子看了不知道多少年、看過多少人來了又走了的那種亮。
"你媽來取過餐。"王婆說，"十四年前。跟你一樣——第一次來也是問路。也是一臉窮相。"
沈夜沒想到。
"她也窮？"
"當然窮。"王婆說，"帶著個孩子跑夜班，能不窮？那時候她來取餐，你就坐在巷口等。三四歲。裹著件大人的外套。她跑單你就在巷口睡。"
沈夜張了張嘴。
他不記得。三四歲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但老陸說過，母親是沈夜十歲到十二歲之間跑的單。三四歲？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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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錯了吧。"沈夜說，"我媽是我十歲以後才開始跑的。"
王婆搖了搖頭。
"十歲以後是正式的。十歲以前——你媽自己偷著跑過。老陸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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