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慢半拍。最後一排右邊那個——第一次來就在的老熟人——跳完一曲朝沈夜招了招手。
"小夥子！下次來當裁判！說好了啊！"
沈夜揮了揮手。心想：鬼大媽的社交圈擴張速度比陽間廣場舞團還猛。四個新人一周到位。陰間要是有廣場舞聯賽，這支隊伍能打全國。
他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是忍不住的那種。先從嗓子眼裡冒出來一聲"噗"，然後嘴角就收不住了。
十二個鬼大媽。淩晨兩點。翠湖公園。跳《小蘋果》。粉色的那個剛學會。旁邊的瞪她。她不在乎。跳得開心。
沈夜站在路燈底下笑了十幾秒。身後是半透明的舞隊。麵前是空蕩蕩的公園。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隻有他一個人的。0714不在了。右手邊空了兩個多月了。
但他在笑。
摸了摸臉。嘴角還翹著。
他還能笑。
吃東西嘗得出味兒。喝啤酒能打嗝。看到胖虎犯蠢會翻白眼。看到鬼大媽跳廣場舞笑得收不住。
老陸嗑了幾百年瓜子才留住的最後一點感覺——他全有。
代價是壽命短了。但短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他騎車離開了廣場。風從耳邊過去。四月快結束了。梔子花的季節。
周日。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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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沒跑單。在出租屋躺了一天。
早上賴了個床——九點才起來。擱以前當產品經理的時候不敢想。那時候九點已經在工位上了。現在九點才睜眼，感覺像偷了天的東西。考慮到他的陽壽餘額——還真是在偷。
起來之後乾了三件事：澆花、泡麵、翻筆記本。
夜歸人那本十年騎手手冊他已經翻了大半。有些頁翻了不止一遍。每次都能發現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夜歸人會在頁邊空白處畫小圖。簡筆畫。畫的是客戶。一個長腳的燈籠。一個倒掛的人形。一朵會走路的花。畫得挺爛。但看得出是認真畫的。
翻到後半部分——大概第七八年的時候——筆記越來越稀。有時候連著好幾頁空白。偶爾寫一句話。不再是單號和規則了。更像日記。
其中一頁寫著：
第782單。白單。城南翠湖公園。廣場舞大媽。八個。《最炫民族風》。跳得不錯。我誇了一句。她們齊刷刷看著我笑。我也笑了。——半陰半陽之後頭一次笑。記一下。
沈夜看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夜歸人也被廣場舞大媽逗笑過。
他十年跑了近千單，在第782單的時候重新學會笑。沈夜不到一百天就在笑了。他比夜歸人走運——因為他還是人。完整的人。能疼能笑能吃出鹹淡。
代價是時間短。比夜歸人短得多。
但短的每一秒都是真的。嘗得出苦。笑得出聲。長的——不一定。
他合上筆記本。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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