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處漂著。
"誰叫的?"老頭一臉褶子,全堆在眉心。
"我。"沈夜舉了舉手。
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掌心的金色紋路。表情稍微鬆了一點。
"城隍令?"
"算是。碎屑版的。"
"碎屑也是令。"老頭漂近了一點,"什麼事?你看著像活人。"
"我是活人。夜食記的騎手。這片有條裂縫——"
"知道知道。"老頭擺手,"這兒的裂縫我天天看。你們終於來人了?"
"你一直知道裂縫在這?"
"廢話,我就住這附近。"老頭指了指廠區南邊的一棟廢棄宿舍樓,"死了之後沒地方去,在那棟樓裡住了八年了。裂縫是三年前冒出來的。陰氣越來越重。我一個孤魂能怎麼辦。"
第二個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短發。穿運動服。半透明度比老頭低一些——死的時間短。
"聽到廣播了。"她說,"什麼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十分鐘之內來了十一個。
有老有少。有的好奇,有的一臉不耐煩,有的明顯隻是路過來看熱鬨。一個穿校服的小男孩漂在最後麵,躲在電線杆後麵偷看。
沈夜麵對十一個孤魂——加上躲在電線杆後麵的總共十二個。
他以前當產品經理的時候最多管過八個開發。現在管十二個鬼。甲方變了,乙方也變了。本質沒變——都是在跟一群各有想法的存在溝通需求。
產品經理的職業病,真的是跟著人走到棺材板上還能掀起來用。
"情況是這樣的。"沈夜說,"這片區域有一條裂縫。陰間節點崩了之後留下來的傷口。我已經封了一次,但底下的東西沒完全好。裂縫還會繼續冒出來。"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靈體問。聲音粗,漂得歪歪扭扭,看著像生前就不好好站的那類人。
"裂縫擴大了,陰氣濃度上升,你們的活動範圍會被擠。"沈夜說,"陰氣太濃對孤魂也不好——會被裹進去。"
"能不能說人話?"皮夾克男說。
沈夜在心裡給這位標了個標簽:刺頭用戶,需求明確,討厭黑話。
"你們的地盤被侵蝕了。幫我盯著。發現裂縫擴大或者新裂縫冒出來——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好處?"
沈夜想了想。
"餛飩。"他說,"王婆餛飩。每周一輪。幫忙盯著的,一人一碗。"
十二個孤魂互相看了看。
穿中山裝的老頭第一個說話:"豬肉薺菜的?"
"隨你點。"
"行。我盯。"
短發女人:"素餛飩有嗎?"
"有。"
"我也盯。"
校服小男孩從電線杆後麵探出半個身子:"有沒有鮮蝦的?"
"有。"
"……那我也來。加紫菜行不行?"
"行。"
皮夾克男猶豫了一下。"我不要餛飩。我要可樂。冰的。"
沈夜看著他。
"你在陰間喝冰可樂?"
"怎麼了。死了就不能喝可樂了?"
"……行。可樂。冰的。"
十二個孤魂。十一碗餛飩——口味各異。一瓶冰可樂。
沈夜站在廢棄化工廠裡跟一群鬼談福利待遇。需求收集、資源分配、周期交付。這大概是夜食記成立以來最像真公司的一刻——隻不過員工全是透明的,而且不用交社保。
"每周日統一下單。"沈夜說,"餛飩和可樂由我個人承擔。不走公司賬。"
"你們公司有賬?"老頭問。
"有。但老板比鬼還摳。"
老頭笑了一下。第一次笑。褶子換了個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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