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底下的東西在抵抗。沈夜感覺到了——不是主動的抵抗，是物理性的。像按一塊浮在水裡的泡沫板，浮力往回頂。舊規則碎片凝結了太久，有了自己的"慣性"。它不想動。不是因為有意誌。是因為物理上——它卡在那了。
沈夜加大力道。右手的金色脈衝從連續波變成了一下一下的——像心臟複蘇時按壓胸腔。每按一下，底下那團東西就被推深一點。
三米。
五米。
八米。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身體跟不上輸出了。城隍令消耗陽氣。判官餘燼消耗精力。兩個同時開——就像左手畫圓右手畫方，腦子夠使但身體拉胯。
額頭上有汗。四月的淩晨不熱。但他在出汗。胳膊上的青筋鼓起來了。膝蓋跪在地上，硌得疼。
十米。
停了。
那團東西被壓到十米深。暫時。不是消滅。是按住了。像把彈簧按進盒子裡——手一鬆，早晚彈回來。
沈夜站起來。
站不太穩。膝蓋軟了。比上次嚴重。他扶著鍋爐的鐵壁，單腿撐了三秒才沒倒。視線糊了四五秒。手涼了。從手指一直涼到手肘。像胳膊泡在冰水裡。
城隍令+鎮裂鹽+判官餘燼。三管齊下。代價——陽壽餘額又掉了一截。扣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走出鍋爐房。
校服小男孩在廠區門口等著。老頭和短發女人也在。
"哥哥沒事吧？"小男孩漂過來。
"沒事。"沈夜說。他的聲音有點啞。"封住了。但底下那個東西還在。壓回去了。不是消滅了。"
"它還會上來嗎？"
"會。"沈夜說，"早晚的事。"
他看著鍋爐房的方向。審判視界下能看到三層封印在發光。暗色+金色+白色。三種光疊在一起。像一個創可貼——擋一時。但傷口在底下。
"你們繼續盯。"沈夜對三個孤魂說，"看到封印變色或者地麵震動——立刻告訴我。不要靠近。"
"知道了。"老頭說。
"知道了。"短發女人說。
"知道了。鮮蝦加紫菜。"小男孩說。
危急關頭你還惦記餛飩。沈夜想笑。但笑不太動。
他騎車走了。電動車龍頭握了三次才握穩。手還在抖。
配送站。淩晨四點。
沈夜到的時候老陸還醒著——燈亮著，瓜子在桌上，但沒怎麼嗑。殼比平時少了一半。老陸不嗑瓜子的時候，一般是在想大事。
沈夜把情況說了。舊規則碎片。凝結成實體。有寄生傾向。53個節點可能都有。
老陸聽完。
沒嗑瓜子。沒說話。
沈夜等了三十秒。
"老陸？"
老陸坐在椅子上。衝鋒衣拉鏈開著。燈光打在他臉上——沈夜第一次注意到他鬢角全白了。不是染的那種白。是熬出來的。
這人扛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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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三千兩百一十七年。"老陸說，"關掉的規則——至少幾百條。每個崩潰節點底下——"
"可能都有。"沈夜說。
"對。可能都有。"
老陸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上次他畫了一個圈代表城北化工廠。現在他又拿起筆——不是畫圈了。是畫點。一個一個。
沈夜看著他畫。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二十個。
他畫了很久。畫完的時候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點。五十三個。分布在白板各處。
沈夜盯著那些點。像看體檢報告上的異常指標——每一個都是一個要處理的麻煩。
"全國。"老陸說，"五十三個崩潰節點。分布在二十八個城市。最遠的在烏魯木齊。"
沈夜看著白板。
"靠你一個人——"
"不夠。"沈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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