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補充道，聲音平穩如常，但蘇昌河聽出了一絲不同，那是兄長對妹妹出嫁前最後一點縱容。他們這樣的人，本不該有這樣的軟肋，不過如今不同，他們是家人，有軟肋也有依靠。
“明日我去。”
“我與你同去？”蘇暮雨問。
“不必。藥材鋪那邊需要人看著。”蘇昌河轉身，黑袍下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小神醫不是說了，那批‘七月霜’要連夜炮製。我們鏢局出行的安全可靠你了，蘇家家主。”
蘇暮雨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之間常有這樣的默契，話不必說儘，心思卻已了然。
南安，晴。
蘇暮雨坐在青石案前，手中藥杵與石臼碰撞，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他搗的是“七月霜”，一種隻在夏末月夜采摘的毒草，炮製後無色無味，三息斃命，是暗河慣用的手段之一。
“篤、篤、篤……”
藥杵起落間，草葉逐漸化作深綠色的細粉。蘇暮雨的動作精準得像個機關，每一次力道、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指腹卻又因擺弄藥材而染著淡淡的黃褐色。
“還在搗這個？”
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三分戲謔，白鶴淮斜倚在廊下說道。蘇暮雨沒有停手：“小神醫怎麼有空來這？前院沒有客人了嗎？”
“朝顏在抓藥，我看看你搗藥搗的怎麼樣了。”白鶴淮走過來，尋了個石凳坐下。她的目光落在蘇暮雨搗藥的手上，又移到他沉靜的側臉。
“雪薇的嫁妝準備得如何了？”白鶴淮忽然問。
藥杵停頓了一瞬，又繼續起落，蘇暮雨說道“昌河今日去置辦了。”
“哦？”白鶴淮挑了挑眉，身子前傾，手肘撐在石案上，“那你們兩個呢？打算什麼時候把話說開？”
蘇暮雨終於停了手，他抬起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細絹布擦淨藥杵，將石臼中的藥粉小心倒入一隻青瓷瓶中，塞緊木塞，貼上紅紙標簽，筆走龍蛇寫下“七月霜”三字。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開口：“快了。”
“快了是什麼時候？”白鶴淮不依不饒。
“等雪薇的嫁妝備妥。”蘇暮雨將青瓷瓶放入旁邊藥櫃，那裡陳列著上百個相似的瓶子，毒藥解藥混雜，唯有他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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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他準備嫁妝的時候，或許能漸漸明白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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