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往事之未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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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總是纏綿悱惻，細密如織，將整個錢城籠在一層薄薄的灰色紗幕裡。
已是黃昏時分，天色暗得格外早些，街道兩旁偶爾透出的燈火，在這潮濕的夜裡顯得格外朦朧。
遠處員外郎家的紅燈籠高高掛著，在這片灰暗中尤為刺眼。
蘇昌河站在客棧窗前，指尖輕輕撥弄著窗欞上凝結的水珠。他身上穿著尋常的黑色勁裝，布料厚實，袖口與衣擺處都用了深藍色的暗紋刺繡，腰間束著一條黑色腰帶，除了一枚樣式簡單的銅扣外，再無多餘裝飾。寸指劍就係在腰帶後側。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天字任務...”他低聲自語，“殺個員外郎的兒子，倒要這般大費周章。”
任務內容在他腦中又過了一遍：江南首富李員外之子李慕白，年方二十，性好男色，月前強擄了百曉堂江南分堂堂主之子柳如風。百曉堂雖非武林盟主，卻也勢力龐大，此事若是鬨開，兩方都難下台。暗河接下的任務，不僅要殺李慕白，還要將柳如風完好救出。救人的部分，才是這任務被定為天字級的關鍵。
蘇昌河從不喜歡救人。
殺手之道，無非取人性命，乾淨利落。救人卻是另一回事，牽扯太多，變數太多。
他輕歎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對著銅鏡仔細貼上。鏡中原本棱角分明的麵容漸漸柔和下來，變成一張略顯清秀的少年麵孔——正是柳如風的模樣。
“委屈你了。”他對著鏡中人說，不知是說給麵具的原主，還是說給自己。
次日清晨，雨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桂花的混合氣息。蘇昌河換上一身大紅色喜服，坐在鏡前任由兩名侍女為他梳妝。喜服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繁複的鴛鴦戲水圖案，金線在晨光下微微泛著冷光。他低頭看了看這身裝束，隻覺得荒謬可笑。
蓋頭落下前，他最後一次檢查了寸指劍的位置——就在腰側，隨時可取。
轎子搖搖晃晃地啟程了。蘇昌河透過蓋頭下的縫隙，觀察著外麵的世界。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鬨的人群，議論聲、笑聲、孩童的哭鬨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喧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苗疆的寨子裡似乎也有過這樣的熱鬨，而後便是大片的火光。
他猛地掐斷回憶，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轎子停在李府門前時，已是晌午。府邸氣派非凡，朱門高牆，門前立著兩尊石獅，蘇昌河被攙扶著下轎，蓋頭下隻能看見一雙雙各式各樣的鞋履——綢緞的、布料的、鑲著珍珠的、繡著金線的。
拜堂的儀式繁瑣而冗長。他被牽引著完成一項項禮節，耳邊是司儀高亢的唱詞和賓客的喧嘩。透過蓋頭的縫隙，他能看見李慕白的鞋一雙繡著金線的紅緞鞋，鞋麵上還綴著幾顆細小的珍珠。
“倒是個講究人。”蘇昌河心中冷笑。
禮畢，他被送入新房。房間布置得極儘奢華，沉香木的桌椅，紫檀木的床榻，帳幔是上好的蘇繡，上麵繡著百子千孫圖。桌上擺著合巹酒，酒杯是純金打造，邊緣鑲著一圈細小的紅寶石。
蘇昌河坐在床邊，靜靜地等待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浮而不穩。門被推開，李慕白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他約莫二十出頭，麵容倒算得上清秀，隻是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令人不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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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兒，讓夫君看看...”他伸手要去掀蓋頭。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紅綢的那一刻，一道寒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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