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晚。
起初隻是晚半個時辰,後來便常至宵禁前後。問起來,隻說衙署事務繁雜,或有同僚宴飲。
可虞昕晚從下人口中零星聽得,林將軍返京後,與京中幾家勳貴走動頻繁,永昌侯府亦在其列。
有時是宮中賜宴,有時是林府設席,有時是幾家一同圍獵、詩會。
蘇婉清作為將軍夫人,自然常伴左右。謝之彥與林將軍有同僚之誼,與蘇家又是舊識,於情於理,都無法避席。
席間眾人談笑,他與蘇婉清或許會因舊識之故,比別人多寒暄兩句,
說些“聽聞夫人前日畫了一幅寒梅圖,筆力更勝從前”或“世子近來公務可還順遂”之類的場麵話。
一切都合乎禮儀,隔著適當的距離,連目光相接都坦蕩得尋不出一絲錯處。
可正是這份無可指摘的“正常”,讓虞昕晚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
她連質疑的立場都沒有。他並未與蘇婉清私下相見,沒有逾越的言辭,沒有綿長的凝望。
他隻是……因著兩家交往增多,不得不參與那些她無法踏入的場合,然後,回家越來越晚。
他待她依舊客氣周全,晨起出門前會告知去處,晚歸後會派人回話。
可那冰冷的禮數背後,是這個家裡越來越長的、隻有她一個人麵對的夜晚。
她守著滿桌漸漸涼透的飯菜,聽著更漏滴答,仿佛能想象出另一個世界裡的燈火通明、言笑晏晏。
而那個世界,他身處其中,與她無關。
那一點一滴累積的缺席,比任何親密的舉動更令人心冷。
她像一件被妥善安置在閣樓裡的瓷器,主人記得它的存在,卻不再有興致拿出來欣賞把玩。
曾經的“權宜之計”,如今成了最孤獨的囚籠;心底那點卑微的企盼,在日複一日的等待中被消磨成灰。
瘋狂的嫉妒與絕望,如同暗夜裡的潮水,無聲上漲,漸漸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做了此生最大膽也最絕望的決定——在他的茶水中下了藥。
那一夜,紅燭帳暖,他終究是留在了她的房中。
次日醒來,他沉默許久,並未如她預想中那般震怒或斥責,隻是眼神比以往更沉、更冷,像覆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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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責怪她,卻也再未踏足她的房間,態度比之前更為疏離,連偶爾必要的交談都降至冰點。
在一個謝之彥又“忙碌”未歸的夜晚,虞昕晚獨坐空房,窗外月色冷清。
巨大的失落和孤寂吞噬了她。
幾日後,她偶然從下人的閒談中,聽聞兵部侍郎家的那位驕縱小姐,
因曾在詩會上被蘇婉清壓過風頭,一直心懷嫉恨,近來更是因愛慕林將軍而屢次對蘇婉清出言不遜。
虞昕晚心中那潭死水,忽然被投進一顆石子。
她什麼也沒做,隻是在下一次那侍郎小姐來府中做客、言語間再次流露出對蘇婉清的不忿時,輕輕歎了口氣,狀似無意地低語:
“蘇姐姐那般人物,完美得……的確容易惹人羨妒。有時,太過順遂圓滿,反倒讓人擔心福氣太過,是否承得住呢。”
她看著對方驟然亮起又迅速掩飾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話如同種子,落在了最適宜的土壤裡。
她並未直接教唆什麼,隻是像無心掠過水麵的風,留下了幾圈漣漪,然後便退到暗處,靜靜看著那漣漪下暗湧漸起。
後來發生的事,便以一種“意外”的姿態,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蘇婉清的馬車在鬨市被驚,幸得車夫馭術尚可,侍衛反應及時,她隻是受了些驚嚇,扭傷了腳踝,需臥床靜養一段時日。
事情雖未釀成大禍,但在京中也算掀起了波瀾。永昌侯府、將軍府都被驚動,自有一番查問。
幾番追索之下,線索竟隱隱約約,曲折地指向了與蘇婉清近日有些口角齟齬的另一位官家小姐。
那位小姐在家人盤問下驚慌失措,語無倫次間,
竟牽扯出月前某次宴席後,虞聽晚與她偶遇時,那幾句看似無關痛癢的閒談
“蘇夫人如今出入皆引人注目,言行又大方不拘,自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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