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珠簾錦書 暗雪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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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柳氏被圍在中間，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道喜和讚歎，眼中淚光閃爍，但那淚水不再僅僅是擔憂，而是混雜了巨大的驚喜與安心。
她緊緊攥著帕子，看向女兒的目光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欣慰。
侯府如此鄭重其事，在所有重視禮數與臉麵的人看來，無疑是給了虞家、給了昕晚天大的體麵，也似乎預示著這樁婚事，或許並非冰冷交易，而能有一個更受重視的開始。
“好，真好……”柳氏走到女兒身邊，再次握緊她的手，這一次，力道更重，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侯府如此鄭重，是看重你，晚兒……娘這心，總算能放下大半了。”
虞昕晚望著母親眼中那明亮的光彩，聽著族人真心實意的恭維，指尖的刺痛隱隱傳來。那滴血在絹帕上洇開，像一朵詭異的花。
不一樣了。
這與前世的軌跡，出現了微妙卻關鍵的偏移。
謝之彥本人雖未親至——這本也在意料與禮數之中——但侯府擺出的姿態，遠超常規的鄭重與慷慨，為這樁始於她算計的婚事，蒙上了一層她未曾預料到的、濃墨重彩的“重視”紗幕。
這份重視，是真衝著“虞昕晚”而來，還是另有所圖，亦或是謝之彥對那場交易某種無聲的、更周全的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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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化讓她心頭微凜，旋即又被一股更熾熱的決絕淹沒。無論如何，她想要的入門機會已經到手，並且是以一種更圓滿、更讓人無可指摘、甚至超出預期的“風光”方式。
族人的欣喜是真的，母親的欣慰是真的，這份前所未有的“體麵”也是真的。
她要牢牢抓住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那虛幻的溫情，更是要將這份“體麵”作為最堅實的踏腳石，真正走進那座高門，然後，在那裡走出屬於她的路，一條能讓母親永遠這樣安心展顏、能讓家族倚靠、也能讓她自己……得償所願的路。
她抬起手，用帕子慢慢拭去指尖的血跡，動作從容。
再抬眼時，眸中情緒已被妥帖收起，唯餘一片沉靜的幽深，唇角那抹弧度極淡，卻似乎比之前少了幾分冰冷的尖銳，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審慎。
棋局已開，但對手（或者說，合作者）落子的份量，與記憶略有不同。無妨，她既已入局，便會看清每一手變化，然後，走出自己的勝負。
吉日擇定，永昌侯府世子大婚，成為京城盛事。
議論聲中，除了對虞家攀上高枝的感慨，也多了幾分對侯府超規格下聘這段佳話的渲染。
這一日，從虞府到永昌侯府的道路早已淨水灑掃，紅綢鋪道。
虞昕晚於寅時便被喚起，沐浴、開臉、梳妝。
當溫熱的水流沒過肩頸時，她閉上眼，前世的記憶卻紛至遝來。
也是這樣一個清晨，水汽氤氳，心境卻截然不同。
那時的她，滿心是對未來虛幻的憧憬與忐忑，全然不知即將踏入的是怎樣一個華美而冰冷的囚籠。
而此刻，水溫依舊，她的心卻像浸在深潭裡的玉石，清醒，微涼，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明晰。
母親柳氏親自為她梳頭，手中握著那柄象征傳承的玉梳，口中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的吉祥祝詞，聲音溫柔，眼中卻閃著晶瑩的淚光。
虞昕晚透過銅鏡望著母親慈愛又不舍的麵容，心底那絲酸澀再次蔓延。
前世，母親也曾這般為她梳頭，那時的淚水裡，擔憂遠多於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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