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腰間裙絛上，或是在她換下家常舊衣時，於妝台一角閃過一抹青影。
原來她日日佩戴。
此刻，她凝視玉佩的神情，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不同。那不是對尋常飾物的喜愛，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繾綣，甚至夾雜著淡淡悵惘的專注。
陽光將她低垂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唇角似乎還含著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舊事。
一個念頭如同水底的暗礁，驟然浮現在謝之彥的腦海：這就是她所說的“意難平”麼？這就是她即便嫁入侯府，也要日日隨身攜帶、偶爾獨自對之出神的……故人之物？
幾乎是在這個念頭清晰的同時，虞昕晚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肩背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迅速將握著玉佩的手收回袖中，另一隻手狀似自然地整理了一下榻上的繡籃。
當她轉過身來時，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溫婉平靜，隻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斂去的微瀾。
“世子回來了。”她起身，語氣如常，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對於他白日突然回府的訝異。
“嗯，取件東西。”謝之彥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她依舊自然垂落的衣袖，那枚玉佩已被完全遮掩，仿佛剛才那一幕隻是陽光造成的錯覺。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提及，隻是如她所願，扮演著一個對一切渾然不覺的合作者。
他走到書案前取了官印，臨出門前，腳步微頓，像想起什麼似的，用最尋常不過的語氣說道：“今日陽光甚好，你若無事，可去園中走走，總悶在屋裡也無益。”
說完，他便離開了，留下虞昕晚獨自站在滿室陽光裡。袖中的指尖依舊微微發涼，握著那枚被歸還的、尚帶一絲他體溫的玉佩，她心下並無驚疑，隻有一片塵埃落定的微涼與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
是的，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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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她反複推演、希望他看見的一幕。甚至那“恰好”灑滿內室的陽光，那“恰好”無人在旁的寂靜，那“恰好”能被門外角度瞥見的側影，都並非全然巧合。
而走出正院的謝之彥，步伐未亂，麵容依舊平靜。隻是方才所見的那一幕——陽光下她凝視玉佩時，那全然不同往日的側影，已如同墨點滴入清水，悄然在他心中暈染開一道清晰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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