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鏡淵無波 襟雪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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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虞昕晚嫁入永昌侯府已近一月。她依舊每日晨昏定省，將侯府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曾有半分懈怠。
這日，謝之彥的幼妹謝瑩感染風寒，發起高熱。虞昕晚得知後，親自去小廚房盯著煎藥，又守在謝瑩床前，用浸了涼水的帕子為她擦拭降溫。
"嫂嫂..."謝瑩燒得迷迷糊糊，攥著虞聽晚的衣袖不肯鬆手，"瑩兒難受..."
"瑩兒乖，喝了藥就不難受了。"虞昕晚柔聲哄著，親自試過藥溫，一勺一勺地喂她服下。她動作輕柔，眼神專注，仿佛照顧的是自己的親妹妹。
謝之彥聞訊趕來時，正看見這一幕。燭光下，虞昕晚側坐在床沿，輕聲哼著江南小調，手指輕柔地拍著謝瑩的背。那份自然而然的溫柔，不似作偽。
他立在門外，沒有進去。
三日後，謝瑩病愈，黏虞昕晚黏得緊，連讀書習字都要跑到正院來。虞昕晚從不嫌煩，反而耐心指導，還將自己珍藏的幾本孤本詩集贈予她。
"嫂嫂的字真好看。"謝瑩捧著虞昕晚為她抄寫的詩帖，愛不釋手，"比哥哥寫得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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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昕晚淺笑："你哥哥的字自有風骨，不可比較。"她語氣溫和，與小姑子的親近恰到好處，既顯長嫂的關愛，又不失分寸。
作為新晉的世子夫人，虞昕晚將分寸拿捏得極為精準。對侯府上下，她力求周全。
每日清晨，她起身的時間與謝珩相差無幾，卻並非為了親身伺候。她會提前詢問值夜的丫鬟，確認熱水、衣物、早膳皆已備妥，然後在自己房中，隔著一段距離，目送他前往書房或演武場。
若謝之彥身邊的長隨來回話，她會簡潔過問兩句“世子今日的行程可都安排妥當了？”“天氣轉涼，書房和車轎裡的暖爐記得備好”，語氣平靜如同處理任何一樁府內庶務，周到卻疏離。
她像一個儘責的管家，確保他的一切被妥善安排，卻絕不讓自己沾染太多親自照料的痕跡。
她要讓他看見，也讓她自己記住：她履行的隻是世子夫人的職責，並非妻子的關切。
從頤和堂出來，她便去中饋處處理庶務。侯府產業頗多，她上手極快，不出一月，便將各處事務梳理得井井有條。連最嚴苛的老管事都不得不承認，這位新夫人確有掌家的才乾與氣度，賞罰分明，處事公允。
對婆母陸氏，她則傾注了更多真實的用心。陸氏近來精神不濟，她便細心留意，學著按摩的手法，每日請安後多留片刻，親自為婆母舒緩筋骨，陪她說些京中趣事或家長裡短。
“難為你有這份心。”陸氏時常拍著她的手感歎，眼中是真實的欣慰，“有你在，我放心不少。”
虞昕晚溫順垂首。她知道，在侯府立足，陸氏的態度至關重要。這份“用心”，半是算計，半是對於一位真正給予她尊重與善意的長輩的回報。
她每日的生活規律而充實，與人交往溫和有禮，處理事務乾脆利落。
隻有在無人注視的片刻，或夜深人靜獨對孤燈時，那刻意維持的、無懈可擊的平靜麵具才會微微鬆動。
她會取出母親偷偷塞給她的家書，反複看著父親略顯拘謹卻難掩關切的問候，弟弟們稚嫩筆跡裡提及的學業趣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
白日裡處理侯府事務的利落乾練悄然褪去，眼底會浮起一絲深深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複雜難辨的波瀾——那裡有對自身處境的清醒，有必須步步為營的壓力，亦有對遠方親人真切的牽掛與擔憂。
她愛謝之彥，這份情感始於仰望，摻雜著算計，卻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悄然紮根，變得真實而洶湧。
但她同樣深愛著自己那個並不顯赫、卻給了她溫暖與支撐的家。對家族的責任與愛，如同另一條堅韌的繩索，與那隱秘的情絲纏繞在一起，拉扯著她，也支撐著她。
她必須做好，不僅僅是為了在這侯府立足，更是為了讓遠方的父母安心，讓弟弟們的前途多一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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