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暖玉生寒 柔情是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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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彥回到正院時，夜雨已漸漸瀝瀝。
他帶著一身朝堂紛爭後的疲憊與濕冷的潮氣，遠遠望見寢房窗紙上透出的昏黃光暈。
他推門進來，身上挾裹著春夜的微涼濕氣。虞昕晚正倚在窗邊的榻上，就著燭火翻閱錦心閣新一季的繡品圖樣，聞聲抬起頭。
四目相對，她放下手中的冊子，目光在他肩頭微深的顏色上停留一瞬：“雨勢未歇？”
“漸小了，但風裡還帶著潮氣。”謝之彥徑自走到衣架前，將微濕的外袍脫下掛好，動作熟稔。屋內暖意融融，很快驅散了他周身的涼意。
虞昕晚沒有起身，隻是將榻邊小幾上溫著的茶壺向他所在的方向輕輕推了推：“薑茶。驅寒。”
她的聲音平靜自然，帶著一種居家的隨意，並非殷勤侍奉，更像是一種基於共同生活空間的默契關照。
謝之彥“嗯”了一聲，為自己倒了一盞茶。溫熱的液體入喉，帶來些許暖意。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她的書案。燭光搖曳下，攤開的繡樣旁，那枚熟悉的青玉佩靜靜躺在素色絲帕上，溫潤的光澤在暖黃光暈中，無聲地提醒著他某些尚未厘清的思緒。
她方才……是對著這玉佩，還是在專心看那些花樣？
“還在忙錦心閣的事？”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虞昕晚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神色未變，隻是隨手將幾張散落的畫稿歸攏：“新一季的紋樣，總要多看幾遍才安心。”
她說著，很自然地將那方絲帕連帶著玉佩，一並收入了手邊一個半開的抽屜裡，動作流暢，不見遲疑。“白日事雜，隨手擱著，倒是忘了收。”
總是這樣。理由充分，舉止從容，不露破綻，卻也讓人探不到她真實情緒的深淺。
謝之彥沒再言語，轉身去了淨房。溫熱的水流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聲響，也讓他得以整理白日裡莫名起伏的心緒。
校場上的失準，書案前的走神，還有此刻這隱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似乎都隱隱指向同一個人。
待他換了一身乾爽的居家常服出來，虞昕晚已將書案收拾整齊。空氣中浮動著清甜的香氣。她正從外間端進一個黑漆托盤，上麵是兩隻白瓷小盅。
“廚下新燉的桂花酒釀圓子，說是用去年收的桂花，香氣正濃。”她將一盅放在他慣坐的榻邊小幾上，自己端了另一盅，在方才的榻上重新坐下。“夜裡用些甜暖的，也好安眠。”
她的體貼依舊在分寸之內，是恰到好處的關懷，而非過度的關注。謝之彥在她對麵坐下，瓷盅觸手溫潤。他揭開蓋子，清甜的桂花香混合著淡淡的酒釀氣息散開。
夜深了，雨聲敲打著屋簷。兩人隔著一架屏風各自躺下，室內隻餘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謝之彥毫無睡意，白日聽到的某些閒言碎語，此刻在黑暗中清晰地回響起來——有人看見，那位顧文軒顧大人，近來出入虞府的次數，似乎頻繁了些。
“昕晚。”他望著帳頂，低聲喚了一句。
屏風另一側安靜無聲，隻有均勻的呼吸。
他知道她沒睡。她的呼吸頻率，他不知何時已能分辨。這種無聲的抗拒，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心頭發沉。她就這麼不願與他有絲毫超出“本分”的交流？連在他麵前假寐都不肯卸下心防？
“我知道你醒著。”
他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冷硬。
幾息之後，屏風那邊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挲聲。虞昕晚緩緩坐起身，朦朧的燭光將她纖瘦的身影投在屏風上。
“世子有何吩咐？”她的聲音透過絹紗傳來，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唯有那雙映在光影裡的眼眸輪廓，似乎格外清晰。
謝之彥也坐了起來。隔著繪著山水的屏風，兩個影子靜靜對峙。
“顧文軒，”他念出這個名字，感覺舌尖泛起一絲莫名的澀意，“近日常去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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