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恨亦無妨 此夜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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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過窗欞，在床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虞昕晚醒來時，渾身酸痛，但身畔並非全然的空蕩與冰涼。枕邊，放著一套乾淨柔軟的嶄新寢衣，折疊整齊。床頭小幾上，則是一杯溫度正好的清水。
她怔怔地看著那杯水，正當這陌生的觸動悄然蔓延時，前世那個冰冷的雨夜卻驟然撲來，與眼前的景象重疊、撕扯——
她仿佛又跪在了潮濕冰冷的石階上，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隻能看見他決絕離去的袍角。
“謝之彥……您可以看看我嗎……”那時的哀求多麼卑微，卑微到沉入泥濘，卻連一絲回響都未曾激起。
回憶如帶著倒鉤的鈍刀，每一次拉扯都掀起血肉。
她撐著身子坐起，錦被滑落，露出肌膚上那些無處遁形的青紫痕跡。
它們在無聲地控訴昨夜的暴烈，卻也像一種滾燙的烙印，將她從那個隻能仰望他背影的淒冷雨夜，猛地拽回此刻——這個他留下了痕跡、也留下了溫水和衣裳的、充滿矛盾的“此刻”。
每一處痕跡都在訴說著失控與疼痛，可心底某個角落，卻頑固地回響著另一種感知：
他滾燙的體溫，他壓抑的喘息，他在情難自禁時埋入她頸間那聲模糊的、顫抖的低喚……以及此刻枕邊這抹格格不入的溫柔。
這種撕裂感讓她幾乎窒息。
身體記住了親密，理智卻高喊著被侵犯；記憶裡是他前世的冰冷無情，眼前卻是他事後僵硬的關懷。
恨意依然尖銳，可在那堅冰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龜裂、融化，露出底下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與恐慌的柔軟。
她究竟是該牢牢抓住前世的教訓，繼續用恨意鑄成鎧甲？還是……承認昨夜那場毀滅般的糾纏裡，除了痛苦，還有些別的、更複雜的東西，已經不可逆轉地改變了什麼？
回憶如刀，刀刀見血。
晨光裡那些無聲的掙紮，最終化作了沐浴時氤氳的水汽。
“小姐…”春桃端著水盆進來，看見她頸側與肩頭那些未加遮掩的淡紅印記，聲音裡滿是擔憂與不解。
虞昕晚沒有看她，隻是伸手取過那套柔軟的嶄新寢衣，緩緩披在肩上。“備水吧。”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卻奇異地沒有春桃預想中的憤怒或冰冷，“我想靜一靜。”
溫熱的水漸漸漫過身軀，她閉上眼睛，將自己交付給這片暖意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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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溫柔地撫過肌膚，與昨夜那些截然不同、帶著掠奪性的觸感記憶交織在一起。
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腰間，那裡仿佛還殘留著被緊緊扣住時，那混合著痛楚與灼熱的力道。
沒有用力搓洗。
她隻是靜靜地浸在水中，任由那些感官的記憶隨著水波緩緩浮現——他滾燙的體溫，沉重而紊亂的呼吸，汗水交融的氣息，還有他猩紅眼底深處那片幾乎要將彼此都焚儘的、絕望般的渴望。
那些瞬間，強烈的存在感壓倒了所有。她清楚地記得自己也曾在那份失控裡，失了平日的冷靜自持。
她將臉埋入水中。
水流溫柔地壓迫著感官，在有限的窒息感中，昨夜某些被激烈情緒掩蓋的細節卻愈發清晰——他埋在她頸邊那聲壓抑的、近乎破碎的低喘；他指尖撫過她肌膚時那微不可察的顫抖；還有最後一切平息時，他長久停留在她臉上的、複雜到令人心悸的沉默目光。
“嗬…”她浮出水麵，輕輕喘了口氣，水珠順著臉頰和濕發滾落。
可當水麵恢複平靜，倒映出自己染著紅暈卻不再蒼白失神的臉時，她不得不麵對心底那個悄然滋生、讓她有些無措的認知：
在那場狂風暴雨裡，她並非全然的被動與痛苦。有一種更隱秘、更洶湧的東西被喚醒了——那是對他全部注意力與激烈情緒都因她而起的確認，是一種扭曲的、深入骨髓的“被需要”，甚至…在某個瞬間，她竟可恥地沉溺於那種被他牢牢掌控的悸動。
身體記住了親密，遠比理智更誠實。
“夫人。”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世子讓奴婢傳話，今晚會回來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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