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界錮心 藏甘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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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謝之彥回來時，發現寢室的熏香依舊是她固執延續的檀香。虞昕晚依舊為他備好寢衣，鋪好唯一的那張床榻，卻在他伸手想要碰觸她時，不著痕跡地側身，去整理本就齊整的枕衾。
謝之彥不怒反笑，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力道大得不容半分掙脫。他的指尖纏繞著她冰涼順滑的發絲，聲音貼著她的耳廓，溫熱，卻字字清晰如鐵：
“躲？如今這屋裡，你還能躲到哪裡去？”
他低笑，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宣告道：“你可以繼續當你的玉雕，但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暖化你。”
她在他懷中，感受著那不容抗拒的熾熱體溫，閉上了眼。
暖化嗎？或許，她冰封的軀殼之下，那顆心早已為他悄然回暖，隻是那點不甘與驕傲，讓她依舊固執地，不肯輕易示弱罷了。
那夜之後，謝之彥似乎變了。
他依舊每晚歸來，周身卻裹挾著比以往更沉鬱的氣息。
他不再執著於逼迫她開口，甚至減少了那些帶有征服意味的親密接觸。有時，他隻是長久地坐在窗邊，沉默地凝視著她，那目光複雜得像化不開的濃墨，裡麵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被她刻意忽略的，類似於疲憊的東西。
虞昕晚發現自己竟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徹底地將他的情緒隔絕在外。
一次，她為他奉茶時，無意中瞥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他揉按額角時，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倦色。
那一刻，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捕捉的鬆動，在她冰封的心湖底悄然漾開。
她看到他因她而痛苦、而挫敗，那長久以來被壓抑的、屬於“虞昕晚”本身的情緒，竟真的從中汲取到了一絲近乎扭曲的緩解——看，他並非無所不能，他也會因我而困擾。
這感覺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帶著隱秘的快意。
可那快意轉瞬即逝，隨之湧上的，是一陣更深、更陌生的難過。
這難過並非源於同情，而是源於一種清醒的認知：他們二人，如今都困在這座由聯姻、權勢和她覺醒的意識共同構築的牢籠裡。他試圖馴服她，而她以冷漠為刃反擊，彼此折磨，兩敗俱傷。
她固守的防線依然堅固，可防線之後的她，卻感到一陣巨大的迷茫。讓他痛苦，似乎證明了她並非全然的傀儡，擁有了一絲微弱的主動權。
可證明了之後呢？在這條注定跪著也要走完的路上，除了讓他一同感受這路途的礫石與荊棘，她還能得到什麼？
這份痛苦，難道就是她掙脫既定命運後，所能尋找到的，唯一的“歸屬感”嗎？
她端坐在妝奩前，看著銅鏡中麵容平靜無波的自己，內心卻掀起了無聲的海嘯。
她似乎在傷害他的過程中，確認了自己的存在；卻又在這存在的確認裡，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與悲涼。
謝之彥開始變得沉默，卻也更細致。
他依舊每晚歸來，周身帶著夜露的微涼。某日清晨，虞昕晚在慣常擺放妝奩的矮幾上，發現了一盒新的口脂。並非她日常用的淡粉，而是一種更柔和的胭脂色，像是初春將綻未綻的海棠。
她認得這顏色。幾日前，他陪她回門（儘管那更像是一場表演），馬車路過街市，她不過是無意識地朝那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多看了一眼。
她指尖捏著那小巧的瓷盒，冰涼的觸感卻仿佛燙著了她的皮膚。她不動聲色地將其收入妝奩最底層，如同掩埋一個不該存在的秘密。次日，她依舊用了舊日那盒粉嫩的色彩，將自己塗抹得溫順而毫無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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