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重新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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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月的手懸在半空，她低頭看著小七，他伏在地上，瘦小的脊背弓著，像一隻被打過太多回最、已經不敢再站直的雀。
她心頭大痛，那痛從胸口一直竄到指尖，又從指尖竄回胸口，堵在那裡，怎麼都散不開。
她想叫他起來，她想把他抱進懷裡，可她的手落不下去。
趙安跪在後麵，看著這一幕，他忽然哈哈大笑。
他說：“他失憶了，三年了，他什麼都不記得，我便告訴他，他隻是一個奴才，是個沒人要的野種。他信了。”
“他果然是陛下口中誇讚的聰慧的。奴才他也是出色的那一個，你看他跪得多好。你看他說話多恭敬。你看他多聽話。”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從眼角淌下來。
趙淑月慢慢直起身來。
她看著趙安，她說：“你教他什麼？”
趙安說：“我教他跪,教他磕頭,教他端水,教他劈柴,教他喂馬，教她一切奴才應該知道的常識。”趙淑月說：“他叫你主人。”
趙安說：“對，他叫了我三年主人。”
趙淑月轉頭看著小七。
他仍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她蹲下來，蹲在他麵前。
“小七你抬頭！”
小七沒有抬頭，趙安哈哈大笑，聲音裡充滿了得意：“殿下，他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名字，你叫他阿奴他就抬頭了。”
趙淑月的聲音滿是痛苦，她的聲音極輕，怕嚇到了眼前戰戰兢兢的人：“阿奴，你抬頭。”
小七慢慢抬起頭，那雙眼睛清亮，可清亮裡是空的，像一潭沒有魚的清水。
趙淑月握著小七的手。
那隻手粗糙極了，掌心全是硬繭，指節粗大，手背上還有幾道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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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緊了些，小七沒有掙。
趙淑月轉頭看向韓錚，韓錚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劍。
他看了一眼趙淑月，慢慢把劍遞了過來，劍柄朝她，劍鋒朝外，趙淑月接過來，那劍很沉，她低頭看了看小七。
小七的臉從她肩上抬起來，看著她手裡的劍，愣了一下。
趙淑月說：“你來。跟姐姐一起。”
她把劍柄調了個方向，讓小七的手也搭上來，兩隻手握在同一把劍上。趙淑月帶著小七，走到趙安麵前。
趙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
他聽見腳步聲，慢慢抬起頭來。
趙安聲音顫抖的說道：“你不能殺我。我替你擋過刀。我替你熬過藥。”
趙淑月說：“你替我擋刀，是為了讓我信你。你替我熬藥，是為了讓我對你心軟，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
趙淑月握著小七的手，把那柄劍往前一送。
劍尖紮進趙安的喉嚨。血噴出來。
趙安瞪著眼，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脖子歪過去。他倒在地磚上，血從脖頸處湧出來，淌了一地。
小七站在那兒，渾身顫抖，他盯著趙安的屍體，眼睛越睜越大。
他忽然放聲哀嚎，像一隻被關了三年的幼獸終於咬斷了鐵鏈。
他哭得渾身發抖，哭得站不住，可他沒有鬆手。
他仍攥著那把劍，劍上全是血。
趙淑月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小七把臉埋在她胸口，哭得聲嘶力竭。
趙淑月拍著他的背，沒有說話，趙淑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六皇叔臉上，六皇叔站在簾子邊，一直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趙安的屍體上移開，臉上有一瞬間不忍，可趙淑月看得分明。
六皇叔慢慢跪下來。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說：“殿下，是臣監管不嚴。”
趙淑月站起來，她把小七交給韓錚，讓她抱下去，然後她走到六皇叔麵前，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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