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博物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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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吟將行李箱輕輕擱在客廳角落，目光環過這間民宿。青磚牆麵上懸著幾幅水墨，木梁上垂一盞竹編吊燈，光影柔和地灑下來。沙發是麻灰色的，搭著一條藏青羊毛毯，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檀木香，廚房方向飄來蔥薑與羊肉的暖味。
謝雲舟遞來兩杯茶，聲音輕緩：“今晚吃完早點歇，明早出發。”
江晚吟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微微點頭。她抬眼，正撞進謝雲舟的目光——那眼神像看了她許多年，連她眉間一絲倦意都能察覺。可他什麼也沒問，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便轉身去招呼眾人入座。
晚風穿過院子，燈串輕晃，光影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幾個大人圍坐石桌，孩子們搬了小凳子擠在貓窩旁，三隻奶貓終於湊過來舔牛奶，橘色那隻一邊舔一邊發出細碎的咕嚕聲。
烤全羊端上桌時，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響，香氣濃得幾乎有了形狀。大家舉杯——茶、酒、果汁碰在一起，清脆一聲。
“周末愉快。”
“乾杯——”
笑聲與杯盞聲混在初秋的夜色裡，慢慢彌散。天幕上的銀光安靜懸著，像極遠極遠的守望者，靜靜看著這人間最尋常的歡聚。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山間霧氣是灰藍色的，薄薄鋪在溪麵，像被風吹皺的紗。遠處有鳥鳴，清冽，隔幾秒才響一聲，反而襯得寂靜更深。
江晚吟醒來時，窗外光線還是冷調的。楚南喬也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發呆。
“你也醒了？”她輕聲問。
楚南喬“嗯”了一聲，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不知道怎麼就醒了，明明昨晚睡得不晚。”
“我也是。”
兩人沒再多說，各自起身洗漱。江晚吟從行李箱裡取出一件黑色針織衫、一條深灰長褲，對著鏡子將頭發紮成低馬尾。楚南喬穿了藏青外套與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走遠路也不磨腳的平底鞋。
兩人站在鏡前，同時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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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說出口，她們都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該穿成這樣。
推開門時，客廳已亮了燈。江明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桌上放著兩杯剛衝好的熱豆漿。謝雲舟在窗邊疊圍巾，抬頭衝她們點頭，眼神裡有種“我知道你們會早起”的了然。
還在迷糊的程語，頭發亂糟糟，眼睛半睜半閉，含含糊糊：“早上好。”
沈鹿很快從隔壁出來。邊走邊套外套：“我帶了水、濕巾，還有幾個小麵包，怕路上餓。”
江明遠掃了一眼大家的穿著——黑、灰、藏青、素白，輕聲道：“走吧，簡單吃兩口就出發。”
沒有多餘的話。幾人圍桌匆匆吃了麵包，喝了半杯豆漿，碗筷收進水池，檢查隨身物品。
院子裡的車停了一夜，車身凝著露水。江明遠拿布擦了前擋風玻璃，其他人陸續上車。
天幕之上，銀光重新亮起。所有時空裡的人都被那柔光吸引，紛紛抬頭——剛蘇醒的秦宮侍衛揉了揉眼，長安街頭的商販放下擔子，未央宮裡劉邦用早膳時筷子停在半空。大唐市井剛活泛起來，大明城樓的守卒換了一班崗。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兩輛沿山路行駛的車。
“江姑娘和楚姑娘今天穿的……怎麼都是素色？”
“昨天裙子多好看，今天怎麼換成黑灰了。”
“你看他們車裡幾個人，全都穿得很素。”
“氣氛也不太一樣，沒人說話，連孩子都安靜。”
“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沉沉的，胸口壓著什麼。”
有人輕聲說出那個大家都隱約感覺到、卻沒說出口的詞：
“莊嚴。”
是的，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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