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博物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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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兔那些事，出川的那一天。
川省某縣城的廣場上，千萬雙眼睛正望著天幕。天幕之上，是一麵鮮紅的手印牆，和八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那些正在集結的隊伍裡，那些正和家人告別的年輕人，那些正往兒子包袱裡塞鞋墊的母親——他們看著天幕上那張從未見過、卻莫名熟悉的手印牆，有人不自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等打完仗回來，老子也要去按一個。”一個叼著旱煙的漢子甕聲甕氣地說。
旁邊的人踢了他一腳：“你先把旗扛穩了再說。”
“扛旗不耽誤按手印。”
“行行行，按，按。你按一個，我按一個，到時候一排排都按滿。”
隊伍裡有人笑了。那笑聲很短，很快就收了回去，重新被某種比沉默更沉的東西覆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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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幕上，楚南喬、江晚吟她們，已經低下了頭。
整個展廳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沒有人在維持秩序，沒有廣播在提示，沒有穿製服的工作人員走過來示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這些曾經扣動過扳機、投擲過手榴彈、甚至赤手空拳與敵人搏殺過的先輩們，致以最深沉的敬意。
有人閉上了眼睛。
有人把右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有人嘴唇微微翕動，默念著什麼。
楚南喬感到一股熱流直衝眼眶。她終於明白，那八個字不是寫給活人看的標語，而是生者與死者之間，一份無需言說的契約。
低下去的每一顆頭顱，都是在說同一句話——
“我們記得你們。”
“代代都記得。”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鐘，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更久。楚南喬和江晚吟才緩緩地重新抬起頭來。眼眶都有些潮，鼻尖都有些泛紅，沒有人去擦。
她們隻是安靜地轉過身，跟隨著展廳的指引，走向下一個區域。
川軍抗戰館。
門是敞開的。邁進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比之前更具體、更尖銳的東西。
這裡的展品更密集，燈光更暗。牆壁上投影著不斷變換的黑白影像——行軍的隊伍、泥濘的道路、被炸斷的鐵軌、在廢墟中扒著磚塊的平民。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展廳中央那座展櫃上。
那是一麵旗。
不是軍旗，沒有番號，沒有標誌。那隻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粗白布，邊角有些毛糙，布麵上布滿了細密的褶皺，像是被人反複折疊、展開、又折疊過無數次。
而白布的中央，用一種極濃的墨，寫著一個巨大、淩厲的字。
“死”。
那個字占據了整麵旗幟三分之一的麵積，筆劃粗得像人的手指，起筆重如刀劈，收筆利若斬切，每一道轉折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絕。墨色濃得發黑，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冷硬的啞光，像乾涸的血在布麵上凝成了一層殼。
楚南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麵旗上，落在那個“死”字上，然後下意識地往左側移動——那裡還有更小的字，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用同樣的濃墨寫成，但筆劃細了一些，透著一種老辣的克製。
“國難當頭，日寇猙獰。國家興亡，匹夫有分……”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本欲服役，奈過年齡。幸吾有子，自覺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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