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一樣的改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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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的靴底叩響殿門的那一瞬，整座鹹陽宮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連空氣都凝滯了。
他身後，是一支被千裡迢迢從沛縣押解而來的隊伍。男男女女，衣著粗陋，有人臉上還刻著長途跋涉的風霜，有人膝頭的泥痕尚未拍淨。可當這群人踏入這座天下最恢弘的殿宇時，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抬起，又齊刷刷地垂下。
抬眼，是因為震撼；垂眸，是因為震撼之後，從骨縫裡滲出的、被煌煌帝威死死壓住的敬畏。
沛縣縣丞的差役將他們一路“護送”至此，大多數人直到此刻仍不明白自己為何身處此地。
蕭何是在衙門後堂被喚出去的。他正伏案審閱秋糧賬目，差役推門而入時，他還以為是催繳賦稅的公文到了。
呂雉是在井邊打水時被攔下的。她提著木桶站起身，看見麵前站著幾名黑衣吏員，麵色平靜地放下桶，用圍裙仔細擦了擦手，仿佛隻是要出門赴一場尋常的邀約。
曹參在集市上被找到時，正替人寫一封家書。字寫了一半，差役站在他麵前等他。他擱下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才淡淡說了句：“走吧。”
隻有劉邦最狼狽。他被找到的時候，正蹲在巷口樹蔭下跟人下棋。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正要落下，一抬頭，便看見十幾個黑衣吏員從巷子兩頭湧來。棋子“啪”地掉在棋盤上，一盤殘局砸得七零八落。
而此刻，這些人全都跪在了鹹陽宮正殿冰冷的青磚上。
嬴政坐在那張高出地麵三尺的龍案後，脊背微靠椅背，雙手擱在案麵，十指交叉成塔。他的目光從每一個跪伏的身影上緩緩掃過，像一個匠人在審視剛從窯中取出的新陶，一尊一尊，細細過手。
他的目光在呂雉身上停得最久。
呂雉跪在隊伍第三排，低垂著頭。沒有多餘釵環，衣料是尋常麻葛。她的背脊在所有人中跪得最直——不是那種緊繃的、做給誰看的直，而是一種像竹子被風吹彎後又重新彈回的、帶著韌性的直。
嬴政看著她，想起了天幕上關於這個女子的描述。
呂雉。劉邦的結發妻子。後來的呂後。
天幕說她曾為了讓劉邦安心逃命而甘願充當人質；說她曾被項羽扣押兩年有餘；說她在劉邦駕崩後執掌朝政十五年；說她是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義上臨朝稱製的女性。
嬴政的指尖在案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呂雉。”
那兩個字從高處落下，像兩顆被投入深水的石子，在空曠的大殿裡蕩開細微的回響。
呂雉的身形微微一動，抬起頭來。那是一張不算驚豔卻極其耐看的麵孔，眉眼間的輪廓有一種剛被風沙打磨過、還沒來得及收斂的利落。
“民女在。”
嬴政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寡人聽說過你。天幕說，你在項羽營中被扣押兩年，不降不懼，麵不改色。”
呂雉的睫毛微微一顫，聲音卻穩如磐石：“回陛下，想必那時是必死之局，怕也無用。”
嬴政的眉尾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怕也無用。”他把這四個字在唇間碾了一遍，品出了其中某種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東西。
“好。寡人身邊，正缺一個不怕無用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呂雉身側不遠處的劉邦，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帶著玩味的弧度，聲音卻不帶任何情緒地落了下來：
“你就是推翻寡人大秦的劉邦？”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從極高處砸入水麵。殿內所有跪伏的身影都不約而同地僵了一瞬。
劉邦的脊背上立刻沁出一層薄汗。他能感覺到那兩道從高處射下來的目光正釘在他的後腦勺上，像兩把剛從磨刀石上拿下來的、還帶著餘熱的刀鋒。
“回、回陛下……”他的聲音在開口第一瞬差點打了結，但他深吸一口氣，硬是把那個結捋直了，聲音漸漸穩下來，“草民確實就是那個……天幕上說的劉邦。草民鬥膽說一句——天幕看的那個劉邦，是在另一個沒遇著陛下的命裡。如今草民已經站在鹹陽宮了，那個命……已經作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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