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幕播放,遺臭萬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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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的手指終於離開了金牌。
那圈被體溫洇開的暖痕,在燭火下泛著極淡的光,像一滴沒落下來的淚。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慢慢站起身。膝蓋處的麻意讓他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他走到營帳門口,掀開簾子,夜風裹著遠處的馬嘶和更夫的梆子聲湧進來,吹得他鬢邊的碎發貼在了額角。
門外跪著的部將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在等著一個早已注定的答案。
嶽飛看著他,又看向帳外更遠處——那裡是連綿的營帳,是十萬嶽家軍的燈火,是朱仙鎮以北尚未收複的失地,是汴京城頭還沒飄回大宋的旗。
"回去。"
他說。
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水裡。
部將的脊背猛地一僵。
"嶽帥——"
"我說,回去。"嶽飛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傳令下去,明日卯時拔營,全軍南返。"
"可是——"
"沒有可是。"嶽飛打斷他,目光越過部將的肩膀,落在更遠的黑暗裡,"聖旨十二道,若我不回,你們便是抗旨。抗旨的罪名,不該由你們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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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嶽帥您呢?"部將的聲音開始發抖,"您回去就是死啊!"
嶽飛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案前,伸手拿起那麵金牌。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他把它握在手裡,掂了掂,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風吹過水麵泛起的一圈漣漪,轉瞬就散了。
"死就死吧。"他說,"總得有人去死。"
他低頭看著金牌上"禦前"兩個字,燭火在字麵上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隻是可惜了。"他輕聲說,"朱仙鎮這一仗,本來能贏的。"
帳外的風忽然大了,吹得帳簾獵獵作響。
部將還跪在那裡,肩膀在抖,卻沒有再說話。他知道,嶽帥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
嶽飛把金牌放回案上,轉身走向掛在帳角的鎧甲。他伸手撫過甲片上的刀痕——那是郾城之戰留下的,那是潁昌之戰留下的,那是十幾年征戰刻進鐵甲裡的印記。
他一件一件地穿,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準備一場隆重的儀式。
最後一根甲帶係緊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若有一日,你們看見我的墳前跪著幾個人——別驚訝。"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那是我應得的。"
臨安。
趙構還在看著天幕。
"完顏構"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灑出來大半,濺在明黃色的袖口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陛下。"旁邊的太監小心翼翼地開口,"夜深了,該歇息了。"
"歇息?"趙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像枯葉被踩碎,"你讓朕怎麼歇息?你看看那上麵——你看看那上麵寫的什麼!"
太監低下頭,不敢接話。
趙構猛地站起來,茶盞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粉碎。瓷片濺了一地,像一地碎雪。
"朕是為了大宋!朕是為了江山社稷!"他的聲音在殿中回蕩,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尖銳,"若不議和,金兵打過來,誰來擋?靠嶽飛嗎?靠那些武夫嗎?他們手握重兵,尾大不掉,萬一——"
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天幕上又出現了一行字。
那是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麵,點讚數還在不斷往上跳:
"趙構說他是為了江山。可江山是什麼?江山是嶽多少兒郎在前方拚命打回來的土地,是他趙構在後方一道一道金牌召回來的恥辱。"
趙構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殿外的更夫敲響了四更天的梆子。
咚——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口上。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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