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自己都覺得假,但沈朝勝的眉眼卻像被一盞燈點亮了一樣,整張臉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眼角的細紋都漾著暖意。
他就那麼站在臥室門口,白襯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端著一碗白粥,指節被碗壁的熱氣熏得微微泛紅。
"過來。"他開口,聲音柔得像在哄一隻躲在角落不肯出來的貓。
程向陽搖了搖頭,把薄被又往身上裹緊了一圈,光裸的肩膀露在外麵,能感覺到空氣裡那些微涼。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指腹攥著被角,悶聲說:"我沒有衣服。"
沈朝勝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滑下去,掃過鎖骨,肩膀,被被子堪堪遮住的胸口,又慢慢滑回他的眼睛。
那視線不重,卻像一層濕漉漉的薄膜覆上來,讓程向陽渾身不自在。
"寶寶,"沈朝勝笑著說,嗓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你不需要穿衣服。反正你會一直在這裡,除了我,沒人能看見你。"
程向陽愣住了。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腦子裡像被人潑了一鍋滾油,什麼都炸開了花。
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不要臉到這個地步的,這話說得好像他程向陽是件擺在櫥窗裡的收藏品,連穿不穿衣服都要由收藏家說了算?
一股火直衝天靈蓋,那口被他硬壓下去的惡氣徹底翻了上來。
去特麼的裝聽話!去特麼的服軟演戲!麵前這個男人從頭到腳就是一條欲望無底洞的瘋狗,他學什麼乖、裝什麼慫,都喂不熟!
程向陽猛地抬起頭,眼底那點剛剛練出來的溫順蕩然無存,全是淬了毒的惱怒,亮晶晶地燒著。
沈朝勝看著他這副樣子,像看見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把爪子亮出來,非但沒被嚇退,反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還摻了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
"寶寶,"他把粥碗換到一隻手裡端著,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你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程向陽條件反射地往床裡縮了縮,後背撞上床頭,薄被在挪動間從肩頭滑落了一截,露出皮膚上一片淡青色的淤痕。
他來不及去拉,隻能梗著脖子瞪著眼前越走越近的人。
沈朝勝還在笑,步子不快不慢的,像在欣賞獵物看見獵手後本能的炸毛反應。
他端粥那隻手很穩,碗裡的白粥連晃都沒晃一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在等待什麼。
屋裡的空氣仿佛被抽薄了。程向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砸,一下比一下沉。
沈朝勝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和,但那句話落地的重量卻像一塊鐵板砸在程向陽的胸口上。
"我說了過來,程向陽,你別讓我重複第三遍。"
他停在房間中央,離床還有兩三米遠的距離,不往前走了。
就那麼站著,一手端著粥碗,一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可那雙眼睛卻釘在程向陽臉上,專注得嚇人。
像獵人觀察陷阱裡的獵物看它什麼時候腿軟,什麼時候撐不住先動。
程向陽的後背緊貼著床頭,薄被滑到腰際,露出大片前胸。
他明明沒有動,可皮膚上卻慢慢浮起一層細密的冷意,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爬到後頸。
然後沈朝勝笑了。那個弧度從嘴角開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眼尾擴散,彎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他微微偏了偏頭,嗓音壓低了些,尾音拖長了像在舌尖上繞了一圈。
"不聽話的寶寶,是要接受懲罰的哦。"
那個"哦"字輕輕飄出來,軟綿綿的,像裹了糖的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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