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連受傷的權利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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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向陽把那條薄被重新裹好，光著腳走到房間中央，抬頭環顧了一圈。
跑，不能硬跑。
他首先排除的是"硬闖"。
沈朝勝在京城什麼分量，他這幾個月再遲鈍也摸清了。
那人名下的公司產業強大的可怕，連他大學那片地皮都是沈氏集團早年拿下的。
整個京城像一張織得密不透風的網，而沈朝勝是站在網中央那隻手，隨便扯一根線頭，就能把他從哪個角落裡拎出來。
硬跑是找死，上回在學校被抓回來就是證據。
然後是窗口，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了看，在六樓。
下麵的草坪綠油油的，修剪得很整齊，但六樓摔下去，草坪也救不了他的命。
更何況他現在渾身上下隻裹了一條薄被，跳下去之前就得先被風吹個透心涼。
就算僥幸活著，他也總不能披條被子裸/奔吧。
房門也不用想。沈朝勝走的時候帶上了門，那聲"哢嗒"他聽得清清楚楚，鎖舌嵌進鎖孔的動靜，跟這幾個月來每天夜裡落鎖的聲音一模一樣。
就算他撞開了門，走廊裡還有傭人，樓下還有安保，他光著腳跑不了五步就會被按回去。
程向陽站在窗邊，手指摳著窗簾布，指節泛白。他腦子裡的思路一條接一條地斷了，像一根根被剪斷的線頭，垂在那裡晃蕩。
他慢慢坐回床上，盤著腿，低頭盯著自己光裸的膝蓋。
然後目光緩緩移向了自己的手腕。
那上麵還留著之前手銬勒出的痕跡，淡粉色的疤橫在腕骨內側，像兩道沒有褪乾淨的線。
他盯著那兩痕疤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詞，受傷。
對，受傷。
隻要傷得夠重，就必須去醫院。沈朝勝再瘋，總不至於讓他死在這間屋子裡。
到了醫院，就不是沈朝勝一個人的地盤了，哪怕就算還是他的地盤，那裡麵有醫生，有護士，有走廊上走來走去的陌生人，有急診大廳裡排隊的患者。
隻要到了公共場合，就有縫隙，有他能鑽進去的缺口。
程向陽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
他想起上回從學校被抓回來之後，沈朝勝抱著他坐在浴室裡淋了兩個小時冷水，一邊淋一邊在他耳邊說："寶寶，你跑一次，我就把你鎖得緊一點。你再跑一次，我就把你關進地下室。你想試嗎？"
他不想試。
可他也絕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
程向陽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過地毯，走向房間角落那間小衛生間。
推開門，裡麵燈沒開，他從鏡子裡看見自己裹著被子的樣子，亂蓬蓬的頭發，泛紅的眼眶，嘴唇上還殘留著剛才被粥濡濕過的痕跡。
他伸手拿起了洗手台上那隻玻璃漱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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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是厚底的，握在手裡有點沉。他看了看杯壁，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猶豫了幾秒，像在對自己做最後一次確認。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突兀地炸開，碎片四濺，其中一片劃過他小臂外側，血珠瞬間湧了出來，沿著手臂蜿蜒成一道細細的紅線。
程向陽咬著牙沒出聲，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不太深，但夠痛。
夠了，這程度足夠讓沈朝勝回來的時候立馬帶他去醫院了。
他扔掉手裡剩下那半截杯柄，靠著洗手台慢慢滑坐到地上，薄被被血洇出一小塊暗紅。
他偏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等著那扇門被推開的聲音。
而房間角落裡那盞黑紅色的小燈，正一閃，一閃，完整地記錄下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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