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內心深藏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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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冬未儘，春寒猶厲。
轉眼，薑子牙在薑家堡寄人籬下，已是第二個年頭。身形依舊清瘦，卻比兩年前高出一截，脊背愈發挺直如鬆，眉眼間褪去少年青澀，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柴房依舊陰冷漏風，稻草依舊單薄硌人，手腳凍裂的傷口年年複發，潰爛、結痂、再潰爛，層層疊疊，早已麻木。
劉氏的刻薄、打罵、奴役，一日重過一日，仿佛要將他最後一絲血氣都榨乾；族叔薑桓依舊懦弱畏妻，隻敢深夜偷偷塞半口殘食，說幾句無力安慰；鄉鄰見他窮困卑賤，多是冷眼避讓，孩童依舊追打戲弄，口中“賤種”“書呆子”“窮鬼”之聲，終年不絕。
可這一切，落在薑子牙眼中，早已掀不起半分波瀾。
喪母之痛、饑寒之苦、棍棒之辱、世態炎涼，兩年煉獄般的磨礪，非但沒有磨垮他，反而在無聲無息間，逼出了他血脈中深藏的天賦，望氣、相麵、讀心、辨吉凶、知禍福、洞人心真偽。
無師自通，無書可教，全是在冷眼旁觀、日夜苦思、觀人觀己中，自然生出的通透。
他不用開口，不用詢問，隻消一眼：看人臉麵氣色、眼神清濁、眉宇鬆緊、舉止輕重、語氣緩急、腳步虛實，便知此人心中所思、所貪、所懼、所偽、所善、所惡；看人身周氣息沉浮、明暗清濁，便知其家宅吉凶、近期禍福、壽夭貴賤、忠奸貪廉。
世間人心，在他眼前，再無半分遮掩，如觀掌紋，洞若觀火。
柴房深夜，風雪又至。
薑子牙盤膝坐於稻草之上，閉目吐納，周身氣息緩緩流轉，寒氣入骨，卻不能動他心神分毫。他睜開眼，目光平靜望向窗外漆黑夜色，視線似穿透風雪、土牆、茅屋，落在整個薑家堡，落在每一個熟睡、輾轉、憂懼、貪婪、算計的人心上。
劉氏在正房酣睡，夢中囈語，皆是糧食、錢財、布匹、如何苛待下人、如何占人便宜，周身濁氣濃重，貪戾之氣纏繞，刻薄入骨，此生注定勞碌短視，晚景淒苦無依。
族叔薑桓蜷縮炕頭，滿心都是畏懼妻子、懼怕商吏、擔憂田租、愧疚無力，氣息怯懦渾濁，一生庸庸碌碌，無膽無識，隻能在底層苟活，難有寸進。
村中富戶薑老栓，夢中冷笑算計佃戶租子，暗中勾結商吏，貪墨鄉鄰田產，周身陰邪之氣纏繞，福薄禍近，不出半年，必有破財災殃。
貧苦佃戶老陳頭，夢中仍在哀嚎苛稅太重，妻兒饑寒，一身苦氣，卻心存良善，氣息雖弱卻正，雖一生窮困，卻能安穩終老，子孫略有薄福。
一眼觀儘世間百態，一眼看透人心涼薄。
善者、惡者、貪者、廉者、忠者、奸者、勇者、怯者、偽者、真者……一一在他心底顯形，分毫畢現。
從前，他尚會因嬸母打罵而心口發悶，因族叔懦弱而暗自歎息，因鄉人冷眼而略感孤寒。
如今，他隻靜靜看著，如同看山間草木枯榮，看溪水流轉，看風雪起落，無悲、無喜、無怒、無憐、無憎、無愛。
人心本就如此，亂世本就如此，天道本就如此。
怨不得誰，恨不得誰，憐亦無用，怒亦無用，唯有看清、藏心、隱忍、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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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亮，劉氏尖利的罵聲，照舊刺破晨霧。
“小雜種！還賴在柴房等死！快起來上山割草喂牛，再去拾糞堆肥，今日要是少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薑子牙緩緩起身，動作平穩，衣衫破舊卻整潔，頭發束得整齊，臉上無半分睡意惺忪，亦無半分委屈不耐，平靜得如同石雕。
他躬身應道：“晚輩知曉，這便去。”
語氣平淡，無波無瀾，聽不出絲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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