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錢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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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白底紅字招牌在日光燈下反著光，玻璃門關著。
裴妄推門進去。店長在櫃台後麵整理煙盒，抬頭看見他，目光在他身上頓了一下，又掃了一眼玻璃門外的那輛黑色問界。
店長的目光在那輛車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低頭繼續理煙盒：“來了？坐吧。”他放下煙盒，從櫃台底下翻出幾張紙，放在台麵上。
裴妄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膝蓋上。
店長把其中一張紙轉過來推到桌子中間，是裴妄的排班記錄，圈了幾處，旁邊用紅筆打了個問號。上麵寫著上班時間、刷禮物的時間。
“有同事跟我說，你這幾天上班一直在看直播刷禮物。”
裴妄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又抬眼看店長，目光很平靜。
“以前你乾活勤快，從來不耽誤事。”店長敲了敲桌麵，“但現在不一樣了，上班盯著手機，客人進來都沒反應，你覺得這工作還能乾？”
“沒耽誤事。”
“你說沒耽誤就沒耽誤？員工守則你自己簽過字的。”店長語氣不算重，“你要是嫌工資低想走，我不攔你。但你要是覺得上班能混，趁早換個地方。”
裴妄沒有解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工牌放在桌上，推到中間：“那我就不乾了。”
趙磊本來蹲在貨架後麵理貨，聽見這句話立刻站起來，飲料瓶往貨架上一擱，陰陽怪氣：“說不乾就不乾了？昨天還在直播間刷一萬，今天就來辭職，這工作確實配不上您了。”
裴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說完了？”
趙磊靠在貨架邊上：“我以前還勸你好好乾，別總想著那些有的沒的。現在看來是我多嘴了，人家早就有門路了，就咱們還在這苦哈哈搬貨。一個月三千五的活，哪配得上開新車的人。”
“你這麼關心我，不如先管好自己。上個月你替班多記了四個小時工時的事，店長還沒查吧？”
趙磊的笑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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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趙磊一眼。
趙磊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像被人當眾揭了底。他盯著裴妄看了兩秒，又偏頭看了一眼店長，店長已經低下頭繼續理單子。
裴妄轉身往門口走。店長在後麵問了一句：“工資明天結，簽個字。”
裴妄回頭簽了字，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趙磊站在原地，隔著玻璃門看見裴妄走到那輛黑色問界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店長把工牌放回抽屜裡：“你上個月工時怎麼回事？”
趙磊的嘴動了動：“……沒什麼事，可能記錯了。”
店長沒再追問，趙磊轉身回了貨架後麵，紙箱被他推到牆角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
裴妄坐進車裡，發動車，彙入車流。
後視鏡裡便利店的白底紅字招牌越來越遠，他收回目光。
等紅燈的時候掏出手機，阮眠發了條消息：“辭完了？”
他回了一個字：“嗯。”
車開回彙悅台，裴妄停好車上了樓。
推開門的時候阮眠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那把吉他，低頭在調音。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了滿客廳。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了一眼：“回來啦。”
裴妄應了一聲，換鞋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沙發比他預想的軟，整個人往下陷了半寸。他靠進靠背裡，呼出一口氣，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便利店老板的對話框。
他打了幾個字：“老板，今天離職了，以後不去了。謝謝你這幾個月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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