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夜與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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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在落雁峽的第三個月，鐘離晦開始教他“晦明十三劍”的第二劍——“長夜”。
第一劍“破曉”是凝聚，是把天地之氣壓縮在劍尖一點，瞬間釋放出十倍的爆發力。第二劍“長夜”是釋放，是把劍意像黑夜一樣鋪展開來，籠罩整個戰場。
“破曉是一點，長夜是一麵。”鐘離晦站在溪邊，右手握著“晦明”劍，劍尖垂向地麵，“破曉殺一人，長夜殺千人。”
顧淵站在他身後三步之外，等著他演示。
鐘離晦沒有動。他站在原地，閉著眼睛，呼吸緩慢而均勻，像一塊被溪水衝刷了千年的石頭。顧淵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腿都站酸了，鐘離晦還是沒有動。他張了張嘴想催，但忍住了。跟鐘離晦學了兩個月，他學會了一件事——這個人永遠有自己的節奏，你催他，他不會快，隻會讓你等得更久。
終於，鐘離晦動了。
不是出劍，是鬆手。
“晦明”劍從他手中滑落，但沒有掉在地上。劍身懸浮在離地麵一尺的高度，劍尖朝下，劍柄朝上，像一根被釘在半空中的鐵釘。然後，劍開始旋轉。不是快速地旋轉，是極慢地、幾乎看不出速度的旋轉，像一隻在花蕊上慢慢轉動身體的蜜蜂。隨著劍身的旋轉，顧淵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劍身上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那股力量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當它掃過顧淵的身體時，他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一種原始的、本能的、從骨頭裡往外冒的恐懼。他的身體告訴他：跑。跑得越遠越好。但他跑不了，他的腿不聽使喚了，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膝蓋發軟，腰椎發僵，整個人像一尊泥塑，一動不能動。
他隻能看著那柄劍在旋轉，看著那股無形的力量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淹沒他的腳踝、膝蓋、腰腹、胸口、脖子。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什麼東西吞噬，像一塊冰被扔進滾水裡，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融化。
“收。”鐘離晦說。
劍停止了旋轉，落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那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消失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顧淵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全身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
“看到了嗎？”鐘離晦彎腰撿起劍，轉身麵對顧淵。
顧淵喘著氣，點了點頭。
“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恐懼。”顧淵說，聲音還在發抖。
“不是恐懼，”鐘離晦說，“是‘勢’。劍勢。‘長夜’的本質不是製造恐懼，是製造‘領域’。在這個領域裡，我的劍意就是規則。我說你動不了，你就動不了。我說你死，你就會死。”
他把劍遞給顧淵，顧淵伸手去接，手指還在發抖，握了好幾次才握穩。
“練吧，”鐘離晦說，“練到你的劍意能鋪開三丈方圓，能定住一隻兔子，就算入門。”
顧淵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又抬頭看了看鐘離晦走回茶攤的背影。三丈方圓。定住一隻兔子。他連讓劍懸浮在空中三十秒都費了老大的勁，現在要讓劍意鋪開三丈？還要定住一隻活的、會跑的、比他反應還快的兔子？
他沒有說“不可能”。他走到溪邊，站好，舉起劍，閉上眼睛，開始催動劍意。
劍身嗡鳴了一聲，然後沉默了。
劍意像一根頭發絲一樣細，從他的脊柱出發，沿著手臂流進劍身，從劍身向外擴散。擴散到離劍身一寸的地方，斷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啪”的一聲斷了，劍意回縮，他的腦袋嗡了一下，眼前發黑，差點一頭栽進溪水裡。
他穩住身體，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劍意。
一寸。斷了。
一寸。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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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斷了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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