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晦看，像一塊石頭讓風吹。
“好。”鐘離晦說。他轉頭看向溪邊的方向，喊了一聲：“顧淵！”
顧淵正在溪邊練“霜降”，劍意凝聚成一線，刺向水麵上的落葉。落葉被刺中的一瞬間，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然後碎成了粉末。聽到鐘離晦的聲音，他收起劍，走回茶攤。
裴旻看著走過來的顧淵，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他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眉毛——兩道濃黑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動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淬體境巔峰，”裴旻說，“劍意凝實度堪比通脈境中期。你教出來的？”
鐘離晦沒有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裴旻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和上次那塊客卿令不一樣，這塊令牌是銀製的，正麵刻著一個“策”字，背麵刻著一個“令”字，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花紋，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這是論劍大會的參賽令牌，”裴旻對顧淵說，“七天後，長陵北城校場，論劍大會。你拿著這塊令牌去報到，會有人安排你的住宿和對陣。”
顧淵看著桌上那塊銀白色的令牌，沒有伸手去拿。他轉頭看了一眼鐘離晦。鐘離晦端著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很柔軟的光。不是鼓勵，不是期待，是一種“你自己決定”的光。
顧淵伸出手，拿起了令牌。令牌很涼，很沉，握在手心裡像握著一塊冰。他的手指在令牌的邊緣上摩挲了一下，感覺到了那些細密的花紋——不是刻的，是鑄的，花紋的邊緣很光滑，沒有任何毛刺。
“我去。”顧淵說。
裴旻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刀重新掛在腰間。
“七天後見。”他轉身走了，鬥篷在風中展開，像一雙黑色的翅膀。
鐘離晦看著裴旻的背影消失在峽穀入口處，把碗放下，從灶台下麵摸出酒葫蘆。葫蘆裡還有最後一口果酒，他拔開塞子，把那口酒倒進嘴裡，沒有咽下去，含在舌尖上，讓那股甜味在口腔裡慢慢地散開。
“顧淵，”他說，含著酒，聲音有些含糊，“論劍大會上，你會遇到三種人。第一種，比你弱的。第二種，和你差不多的。第三種，比你強很多的。”
他咽下酒，喉嚨裡“咕咚”一聲。
“對第一種，不要輕敵。對第二種，不要拚命。對第三種——”他頓了頓，“不要丟臉。”
顧淵看著鐘離晦，忽然笑了。
“不丟臉。”他說。
鐘離晦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但他端起碗的時候，碗底在桌麵上磕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那是他笑了才會有的動作。他笑了，但把笑藏在了碗後麵。
蘇清燭坐在石壁下麵，看著這一切，手裡攥著《濟世錄》，攥得很緊，指關節發白。她有很多話想說，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想說“你小心”，但這兩個字太輕了。她想說“我等你回來”，但這五個字太重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把《濟世錄》翻開，翻到“骨傷篇”，用炭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劍骨者，以心為骨，以意為鋒。心堅則骨堅，意銳則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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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完之後，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後把書合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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