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顧淵的“驚蟄”用的是哪條經脈，但她猜是手少陽三焦經，因為這條經脈起於無名指，沿手臂上行，經肩頸，入胸腔，和顧淵出劍時劍意的運行路線很像。
她在“驚”字旁邊又寫了四個字——“通絡散”，是一個藥方的名字。這個藥方是她自己想的，沒有在任何醫書上見過。方子用七味藥——川芎、紅花、桃仁、赤芍、當歸、黃芪、桂枝，按一定的比例配伍，煎湯服用，能溫通經脈，增強劍意在經脈中的傳導效率。她不知道這個方子有沒有用，但她想試試。
她把方子抄在一張紙上，折好，塞進袖子裡。
論劍大會前一天晚上，顧淵沒有睡覺。他盤腿坐在房間的地板上，“晦明”劍橫在膝蓋上，劍意在體內循環，一圈一圈，從劍骨到百會，從百會到丹田，從丹田回劍骨。循環的速度從每分鐘三十圈提高到了每分鐘四十圈，劍意護體的光澤從皮膚表麵擴散到了衣裳外麵，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
蘇清燭躺在床上，麵朝牆壁，沒有睡。她在等。等顧淵練完，等他說“我睡了”，等她能安心地閉上眼睛。但顧淵沒有練完，他練了一整夜。劍意在體內循環了一整夜，他的體溫保持在不正常的溫度——比正常人高一度，皮膚表麵的熒光一刻都沒有熄滅。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我準備好了。
天亮的時候，顧淵睜開了眼睛。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看著那一抹魚肚白從東方的天際蔓延開來，看著黑夜像潮水一樣退去，看著白天像潮水一樣湧來。晝將至。
他站起來，把“晦明”劍掛在腰間，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涼涼的，帶著露水的味道和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蘇清燭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她的頭發有些亂，臉上的睡痕還沒有消，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她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端給顧淵。
“喝了。”
顧淵接過水，一口喝乾。水是涼的，涼得他喉嚨發緊。他把杯子還給蘇清燭，拿起“晦明”劍，走到門口，停下來。
“我去校場了。”他說。
蘇清燭站在桌前，手裡拿著空杯子，看著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說了兩個字：“小心。”
顧淵點了點頭，走出了房間。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蘇清燭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空杯子。她低下頭，看著杯底的幾滴水珠，水珠在晨光中閃爍著，像幾顆小小的鑽石。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北城校場的方向，人聲鼎沸，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她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後把窗戶關上，走回桌前，坐下，翻開《濟世錄》，開始看書。
但她看不進去。她的眼睛在書頁上，但她的心不在。她的心跟著顧淵走了，去了校場，去了擂台，去了那個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在書頁上無意識地劃著圈，劃了一圈又一圈，把一頁紙劃出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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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她劃出的那個洞，正好在“骨傷篇”的“劍骨”兩個字上。“劍”字的左邊被劃掉了，隻剩下“僉”；“骨”字的下麵被劃掉了，隻剩下“冎”。兩個字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字。
她把書合上，放在桌上，雙手疊在書上麵，額頭抵在手背上。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哭，是——她不知道是什麼。是擔心，是害怕，是期待，是所有情緒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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