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看不到的地方。
她把《濟世錄》抱在懷裡，緊緊地，緊到書皮發出“吱吱”的聲響。她的臉埋在書裡，聞著紙墨的味道，聞著她爹留下的味道，聞著那些被草木灰和炭筆寫下的批注的味道。
“爹，”她在心裡說，“我害怕。”
她的爹沒有回答。他已經死了，死在青石鎮，死在天機閣的刀下，死在那個下著大雨的夜晚。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那把防身的短刀，刀上沒有血——因為他沒有殺任何人。他這輩子沒有殺過人，隻救過人。他救了一輩子的人，最後死在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人手裡。
蘇清燭抬起頭，擦乾了眼淚。她把《濟世錄》放在桌上，翻開到“骨傷篇”，看著自己寫的那行字——“骨生於極，生於崩，生於不死。”她看了很久，然後用炭筆在那行字的下麵又寫了一行字：“人亦如是。”
她寫完之後，把炭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長陵的早晨很安靜，街道上隻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攤，賣包子的、賣豆漿的、賣菜的，他們的吆喝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她看著那些商販，看著那些包子、豆漿、青菜，看著那些熱氣騰騰的蒸籠和爐灶，看著那些普普通通的、為了一日三餐而忙碌的人們。
他們不知道今天會有一個少年和一個元嬰境的強者在擂台上生死相搏。他們不知道那個少年身上有九節劍骨、一縷白發、一身的傷和一腔的恨。他們不知道那個少年的身後有一個斷了手臂的老人、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和一壺永遠不會喝完的茶。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隻知道今天是新的一天，太陽升起來了，他們要賣包子、賣豆漿、賣菜，要掙錢，要吃飯，要活著。
蘇清燭把窗戶關上，轉過身，拿起《濟世錄》，背好包袱，走出了房間。她沒有去校場，她去的是藥市。藥市的封條已經撕了，藥鋪重新開了門。她走進巷子，走進那家小藥鋪，那個胖子攤主坐在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看到她進來，蒲扇停了一下。
“又是你？”胖子的目光在她額頭上的紗布上停了一下，紗布是新的，是蘇清燭早上自己換的，包得很整齊，像一朵白色的花。
“我來買藥。”蘇清燭說。她從包袱裡拿出所有的錢——十九文，是顧淵這幾天贏比賽後客棧老板給的賞錢，他沒有花，全部給了她。她把十九文錢放在攤上，一枚一枚地數清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十九文，”她說，“我要買止血的、止痛的、續骨的、活血的、補氣的。”
胖子看了看那十九文錢，又看了看她額頭的紗布，又看了看她手裡抱著的《濟世錄》。他的目光在那本書上停了一下——他看到書頁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認真。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他從竹椅上站起來，走到藥櫃後麵，拉開一個個小抽屜，從裡麵拿出藥材，一樣一樣地用油紙包好，紮上麻繩，放在櫃台上。
三七、白及、仙鶴草——止血的。延胡索、川芎、乳香——止痛的。續斷、骨碎補、自然銅——續骨的。紅花、桃仁、丹參——活血的。黃芪、黨參、白術——補氣的。五味藥，十五包，每包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麻繩紮得結結實實。
蘇清燭看著那些藥包，數了數，十五包。十九文錢買十五包藥，太便宜了，便宜得不正常。她抬起頭，看著胖子。胖子已經坐回了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眼睛看著別處，不看蘇清燭。
“你這藥——”蘇清燭開口。
“快走快走，”胖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耽誤我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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